第81章(第2页)
或许是修为越低妖族特征便更显,仆女裸露的脚踝和小臂都是白色鳞片,“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当面一叙,首领正在与诸位统领商议进犯王族之事。”
景舒禾轻挑起眉,一时半会儿当真有些摸不透这位首领所欲为何,竟如此默许了她们与烛幽会面。
说来她们的确在某些方面过于被动:能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该只有南枭晓得,但大概也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蛇族住处不似王族那般宏伟气派、经由长久发展形似人族,反而保留属于妖族的原始风格,石墙堆砌,形成类似寨村的据点。
等在门口的女子表情木楞,瞧见外人颇有些畏畏缩缩,但还是起身迎接外人的到来。
这便是厌曲处心积虑在烛乙身边设下的棋子——烛幽。
“二位仙师…我知二位是受王女所托,烛乙的确与魔族有所串通,奈何他从不让我参与这种事,所以……”
“夫人便如此为王女殿下尽心竭力么?”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发出如此疑问,烛幽怔愣一瞬,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被迫中断,她抬首看去只见女人平静至极的面孔。
“毫无半分怨怼之心?对方若是借你对你全族出手,夫人可曾想过自己会是何种处境?”
烛幽陷入无声的沉默,好半晌才表现出抗拒的意思,“我不懂仙师何意。”
檀无央默默打量着面前胆怯懦弱却又似乎心如明镜的妖族,一时间同样琢磨不透。
师尊从一开始就未打算隐匿身形,如今烛乙却对她们避而不见,反而让她们畅通无阻与烛幽会面。
这其中弯弯绕绕着实复杂,真真假假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女人慢条斯理取出缚心蛊,烛幽只是瞧见这盒中之物便是冷不丁一抖。
“此蛊可令人如提线木偶,口吐真言,奈何夫人本就有咒契在身,若是被种下这蛊,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厌曲能给出这东西,便说明她根本不曾将眼前的妖族性命当回事。
烛幽几乎是瞬间被巨大的伤痛绝望而击溃,若不是有人扶着当即便要跪坐在地面。
一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她反而凄然地笑了。
“自我心甘情愿被她设下断念咒时已是背叛族人,仙师又何必再三试探?”烛幽摆摆手示意身旁的仆女退去,失力地靠坐在竹藤椅上,“人族尚有不少爱恨纠葛的传说典故,我们妖族也并非只晓得杀戮与争抢。”
“我与王女殿下相识更早,了解更深,奈何情之一事并非先来后到不是么?”她的眉梢眼尾慢慢浮现出青色鳞片,心痛至极反而有种麻木的释然,“烛玥去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痛苦自责,对我恐怕也只剩仇恨与厌恶罢。”
彼时烛乙与烛幽已有婚契,瞧见他们在外人面前恩爱扶持的模样,厌曲便如疯魔一般,硬要烛乙也感受一番这痛苦的滋味,只是她哪里晓得他们不过表面夫妻。
便是后来晓得,厌曲对设下断念咒这事也毫无半点悔恨,她已然将烛乙视为害死烛玥的元凶,对烛乙的妻侣又能有什么往日情分。
可这位王女又怪异得很,每每传来半点所谓的“夫妻情深”,她便要恶劣地拉着烛幽饮酒夜话,感念独属于她们二人过去那点暧昧不清的年少情谊。
奈何受咒契影响,她确实是有些记不清的,每当这时厌曲会格外温声细语一遍又一遍讲给她。
却又在身旁之人眼眶微红时冷漠抽离。
檀无央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接到师尊略带警告的视线,她的表情恐怕会十分失礼。
这哪里是情深意切,分明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不,这一家都是疯子。
“我本欲再等一等,若这便是她的答案…”烛幽话音至此轻笑出声,“缚心蛊,可蚕食心智,令人忘却感知,如提线傀儡。“
“仙师便替我种下吧。”
恩怨纠葛最是难以评判。
纵使不在身上种下缚心蛊,面前的女人终要逐渐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如初生稚童般离开这世间。
景舒禾掌心的蛊虫霎时间化为虚无,女人清冷优越的面孔难得流露一丝生动的哀悯,“旧人已去,夫人不必囿于过往,本座只想知道烛乙与魔族达成了何种交易。”
檀无央静默看向已然分不出悲喜的烛幽,她宛如一株逐渐枯萎的玫瑰,平静坦然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