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1页)
墨无咎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阿木的脸上。阿木伸出手,把那些眼泪擦掉。
“娘,你不哭。阿木不死。阿木答应你。”
墨无咎把脸埋进阿木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他在忍。阿木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孩子。
“娘,阿木在。一直都会在。”
天亮了。墨无咎从阿木身上起来,走到桌边,拿出玉盒,放在桌上。血海之心还在跳,暗红色的光从玉盒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晕。他拿起剑,剑是白的,像雪,像月光,像苍梧山的冬天。
“阿木,过来。”
阿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墨无咎握住他的手,把剑刃贴在他的手指上。剑刃很锋利,轻轻一划,皮肤就破了,血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阿木没有躲,没有喊,就那样站着,看着自己的血流到剑上,流到玉盒上,渗进缝隙里。
玉盒猛地一震。红光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盒盖弹开,血海之心跳了出来,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它想跑,但阿木的血粘住了它。血从剑身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心上,每一滴都像硫酸,烧得它滋滋作响。它挣扎着,跳动着,发出尖锐的叫声,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
阿木站在旁边,看着那颗心在血中挣扎,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变暗,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花生大。最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红色粉末,飘在空中,像一阵红雾。风吹过来,把那些粉末吹散了,吹到窗外,吹到天上,消失在阳光里。
阿木看着那些粉末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一道口子,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娘,血停了。”他说。
墨无咎看着他的手,看着那道口子。口子不大,但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血还在流,但流速慢了,从滴变成渗,从渗变成浸。他用布条把阿木的手指缠住,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是白色的,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粉红色。
“疼吗?”
“不疼。娘在,不疼。”
墨无咎把阿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布条下的温度。阿木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像砂纸。但墨无咎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柔软的手。
“阿木,谢谢你。”
“不谢。阿木帮娘。娘也帮阿木。互相帮。”
墨无咎把阿木的手放下来,看着他。阿木站在阳光里,脸上有光,眼睛里有光,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眉毛。他的嘴角翘着,带着笑,那笑容不是傻,是满足。安静的、沉甸甸的满足。
“娘,阿木饿了。”
“我去做饭。”
“阿木帮娘烧火。”
“好。”
两个人走进灶房。阿木蹲在灶台边,帮墨无咎递柴火。墨无咎站在灶台前,切菜,下锅,翻炒。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阿木看着墨无咎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