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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小人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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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周红,他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看来,周红的崩溃,不过是舍不得每月三万的薪资罢了。

武归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收据,提笔快速写了几笔,撕下一页递给周红。纸上只有一串数字与四个冷冰冰的字:与周无关。

这四个字,像落下的法锤,彻底断了周红的后路,从此她再也不能踏入周家半步,更不能涉足周家任何产业。可周家势力庞大,她现在五十多岁,没了这份工作,往后恐难有工作。

周红浑身脱力,瘫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滴在裤腿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武归却仿若未闻,自顾自地开始清点房间里的财物,笔尖在本子上不停记录,全程无视一旁崩溃啜泣的周红,还有呆立在门边、神色复杂的段默。

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段默脚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爬遍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肉,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那双浅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来回走动的武归,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割裂感。这张脸、这个名字,他明明觉得熟悉,可此刻的武归,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脑海里关于过往的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无论怎么用力,都拨不开、看不透。

不过几分钟,武归便清点完屋内所有物品。他伸手将瘫坐在床上的周红拽起来,把一个硕大的收纳袋塞进她怀里,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门外走。

路过段默身边时,武归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莫名的深意:

“你此刻对我展露的这份笑意,希望日后你想起来时,我还能荣幸见到。”

话音落下,他便推着周红快步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药味,和挥之不去的压抑。

段默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如鼓点般重重砸在胸腔里,宣告着他尚且鲜活的生命。可他的心底,却栽着一棵早已枯萎的桂花树,枯叶簌簌飘落,只剩一片荒芜。

“少爷,秦冽已送走了。”管家道。

“嗯。”

周曲燃抬起自己亲手雕刻的木雕道,没有打磨过的木雕,还带着一些倒刺,轻轻扎进了他的指腹。

他浑然未觉,用拇指抚摸着木雕的脸庞,和段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木雕没有一点儿生气。周曲燃最近记起来了一些回忆,虽然他不是喜欢回忆的人,可那些回忆却自动的闪过他的眼前,一点点的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清晰可见。

他看见了段默笑眼盈盈的凑在他的面前,问他要不要吃桂花饼,他当时好像说什么了,又好像没有回答。他还看见他与段默在天台上坐着,他静静的听着段默口若悬河,然后他们的指尖悄悄相扣在了一起……

这些回忆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让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段默。

旁边的管家看在眼里,适时开口道:“少爷,如果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交给时间吧。”

带着老人沙哑的低沉声音,在寂静的雕刻房里响起。

闻言,周曲燃仰靠在椅背上,浓密的黑发,跟着落在椅背,他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管家的话,手指却按压着木雕,倒刺扎进指腹,他想用疼痛来告诉自己答案。

红木桌子上静静躺着一个木制圆环。

一会后,周曲燃将木雕递给管家道:“打磨,然后送去给他。”

管家上前躬身接下木雕,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随后拄着拐杖,缓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锁芯咔哒一声轻响,整间雕刻房又只剩下木屑与木头清冷的气息。

果然在决定做某件事情后,总是会选择后悔。

周曲燃从今早清晨便一直坐在雕刻房里,对着一根木头扣扣挖挖,指尖的薄茧反复摩挲过粗糙的木面,木屑簌簌落在脚边,堆起薄薄一层。

早在一个星期前,那些总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被一层层蒙上白布的回忆,被彻底扯下白布,呈现在他的眼前,过往的点点滴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可他不敢在段默面前露出分毫,他做不到坦然,更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个人。一个星期前的他被滔天恨意蒙蔽了神智,默许猎鹰对段默的折磨,还送走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每每想起,心口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漫遍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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