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鸣百岁（第3页）

他拢一下衣服，蹲下去，手指抚摸着墓碑上笑得干净又鲜活的少年，少年的容貌青春又充满阳光。与照片前面庞隐约有一些褶皱的男人有着鲜明的对比。

刚刚下过一场雨，墓地里湿漉漉的，地板上有几只蜗牛慢慢爬过，男人伸手，将蜗牛从墓碑前提走。

“常鸣，你变成一只小蜗牛了吗？”男人脸上挂满了笑意，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了墓碑上的雨滴。

“你哭了？”男人复又用手背蹭了蹭照片上少年的侧脸，一滴雨珠滑落。

“你怎么都不回应一下，我可是你的班长。”男人的声音与刚刚的平静不同，带上一点点哭腔。

“小没良心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双手搭在墓碑上，脸埋进双手之间，像一场秋雨，无声落下。

有蜗牛爬过他的鞋面，细细的弱风，吹着男人的发丝，吹动了稀稀疏疏的灌木丛，像人在说话，陆荣裘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回忆朝他涌来。

“常鸣同学，欢迎你加入七（二）班，我叫陆荣裘，是这个班的班长！”

“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叫我！”

“常鸣，我替你向班主任请示了，你以后不用再上体育课。”

“常鸣，你的药在哪里？！”

“常鸣，你现在不适合吃那些东西，等你好了。。。。。。”

常鸣回应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好？”常鸣躺在病床上，双手扎上粗长的针管。

鼻间插入呼吸机，说话时，声音细弱微丝，勉强能提高几分贝的音量。

陆荣裘还是听见了，他唰的一下站起来，忍耐着哽咽道:“好，我去给你买，你等我回来。”

“好。”常鸣微弱的回应道，等陆荣裘转身走出病房时，常鸣缓缓闭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蔓延开，穿着有些许泛黄的白大褂医生快步走进来，神情平静，不带多余情绪。他俯身，熟练地探了颈动脉，翻开眼睑看瞳孔，又用听诊器在胸口静听片刻，动作迅速熟练。

一一查看后，医生直起身，他摘下听诊器，声音平稳：

“确认死亡，死亡时间，二零二一年五月三十日十六点十七分。”

陆荣裘急匆匆卖完了东西赶回来，两只手上提满了东西，在大厅里遇到了失神的段默。

“段默？你怎么来了。还没有到交班时间嘞。”陆荣裘喘着粗气，眯着眼睛看着段默。

“呃。。。”段默一时说不出话了，有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他眼眶微红，吸了一下鼻子。

“怎么了？我刚给常鸣买了他想吃的东西……”

“常鸣走了。”

“去哪了？他说要尝尝烧烤的味道，还有这个什么汉堡，他还说想要吃辣条，他还说……”

陆荣裘接不下去，他像突然被一个罩子罩在了原地，不断回响着“常鸣走了”四个字。

他僵在原地，眼泪从泪腺里奔涌而出，手上的东西也撒落一地，陆荣裘抱头蹲在地上，压抑着哭声，段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仪器已经撤走了，我们。。。再去陪他一会儿吧。”段默脸上也挂满泪水。

常鸣和段默曾经待在一个福利院，不过常鸣比段默要幸运一点，常鸣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

而段默就没有运气，他被一对夫妻收养，可后来他们丢下段默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