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第1页)
新玥县虽好,外祖一家也待他如珠似宝,可终究不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家。不知父亲母亲在家一切可好?年底书院事务是否繁忙?他们……今年会来新玥吗?还有家中即将临盆的嫂子,身子可还安稳?会不会因为他的事而忧心……
一想到这些,淡淡的离愁和担忧便漫上心头,让他一时失了神,眼神里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一直静静侍立在旁的安然立刻察觉到了公子情绪的低落,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拿起茶壶为杜清川续上半杯热茶,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公子,李小姐,尝尝这茶,说是用的梅花上的雪水沏的,别有一番清冽呢。”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杜清川手边,又笑着对李云盈说,“李小姐方才说的年景,听着就喜庆。说起来,新玥县年下的庙会听说也是极热闹的,灯盏能照亮半条河呢。”
李云盈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安然的用意,也从杜清川瞬间沉默的神情中窥见了他思家的心绪。
她连忙顺着安然的话头,将话题引向了庙会和新玥县过年的种种新奇玩意儿,语气轻快,努力驱散那一丝突如其来的感伤。
杜清川接过安然递来的茶,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重新抬起眼眸时,脸上已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他对李云盈轻声道:“听你们这么说,我真的很期待你口中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了。”
李云盈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安,立刻热情地发出邀请:“那到时候我一定来约你,我们一同去!”
“好。”杜清川乖巧应下。
李云盈眼珠一转,那股爱调侃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她用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故意问道:“那……若是到了那日,纪总镖头也恰好来约你呢?我们杜小公子,是赴我的约,还是赴他的约呀?”
她本以为会看到杜清川再次羞窘无措的模样,谁知杜清川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轻声回答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呀。”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纪雁行的加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云盈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好,好,一起去,一起去!”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清川啊清川,你真是……哈哈哈……”
杜清川被她笑得有些茫然,但见她如此开心,自己也忍不住抿唇浅浅笑了起来。
一行人便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结了账,说笑着融入到了街上置办年货的熙攘人流之中,开始了下午的闲逛。
傍晚时分,杜清川由安然陪着,带着好几个伙计,提着、抱着各式各样的大包小包回到了林府。
“外祖母,舅舅舅母,大哥,三哥……我回来了。”他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满载而归的雀跃。
众人闻声出来,见到这阵仗都吓了一跳。只见桌上、椅上很快便堆满了东西给外祖母的暖帽和厚实护膝,给大舅的狼毫笔,给二舅的珍稀药材,给几位舅母和表姐的时新绸缎和精巧首饰,还有给表哥们买的玉佩、砚台……他甚至没,忘了给未见过面的小侄儿也准备了长命锁和拨浪鼓。
“这些都是我给家里人买的年礼。”杜清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还有一些……已经托驿站送往家里去了。”
看着这孩子出门逛一趟,心里却时时刻刻装着家里每一个人,连家人都没忘记,外祖母拉着他的手连连说“好孩子”。
舅母们摸着那质地优良的饰品,心里又暖又软,表哥们拿着那合心意的礼物,只觉得这表弟真是贴心到了极点。
白日里那点因思乡而起的淡淡愁绪,在此刻被家人脸上真切的笑容和感动彻底冲散、治愈了。
“好!好!我们川儿有心了!”二舅林澜拍着他的肩膀,满脸欣慰。
大舅林霖看着眼前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外甥,没有说话,只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杜清川手里,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沉稳:“拿着,自己花用,或是再买些喜欢的,不够再跟大舅说。”
杜清川吓了一跳,那银票的面额不小,厚厚一叠更是价值不菲,他连忙推拒:“大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身上还有银钱……”
“给你就拿着!”他话未说完,上首的外祖母便发话了,语气慈爱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大舅给你的,便是你的。年轻人身上哪能没些体己钱?听话,收下。”
见外祖母开了口,杜清川只好不再推辞,乖乖地将银票收好,轻声道:“清川谢谢大舅。”
看看大家伙高兴的样子,杜清川心里也高兴,未能回家过年虽让他有些难过,但这里,亦是他的家。
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杜清川便醒了。
想着账本的工作最多两日便能彻底收尾,能为救命恩人解决一桩难题,他心中便充满了干劲,那点关于如何面对纪雁行的羞涩,也被这小小的成就感冲淡了些。
他仔细整理好衣冠,带着安然一同出门,准备照常乘坐林府的马车前往镖局。
然而,刚踏出府门,他便是一愣。
只见那辆熟悉的、悬挂着云雁镖局标志的马车,已然安静地停在了惯常的位置,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几乎在他身影出现的瞬间,那马车的棉布帘子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