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第1页)
杜清川手一抖,墨点落在了人影的披风上,他慌忙用宣纸吸掉,耳尖泛红:“就是……随便画画。”说着,却又忍不住添了几笔,把披风的褶皱画得更细致些。
最后,那幅墨迹未干的画被安然用镇纸压好,小心地晾在通风处,他转头说:“公子画得真好,等晾干了收起来,日后看了也能想起这一路的事。”
杜清川点点头,目光却还落在那幅画上,最后聚焦到那个墨色的骑马背影,直到画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才收回视线。
房间里静下来,炭火烧得暖和,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他坐在榻边,一时竟有些无所事事。
以前在新晖县,只要有书在手,就能消磨大半天,可现在翻遍书箱,却没什么心思碰那些熟悉的典籍。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捧着个木匣子进来:“公子,这是玉熙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说是给您解闷的。”
杜清川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本装订精致的话本,还有两本封皮泛黄的医术,扉页上写着“林澜”二字,该是二舅的藏书。
“替我谢过表姐。”他信手拿起一本装帧精巧的话本,封面上写着《侠客恩仇录》,这个话本子之前听嫂子提过的。
若在以往,这类讲述江湖侠士快意恩仇的故事,虽觉有些脱离实际,却也足以打发半日闲暇。
可今日,目光扫过书页上的字句,心思却像断了线的纸鸢,飘飘忽忽地落不到实处。
书中的侠客仗剑天涯,他却莫名想起了那人横刀、沉稳如山的身影;书里写着月下相约,他眼前浮现的却是画舫之上,那人将自己护在怀中时,隔着一层湿衣传来的温热体温。
雪还在下,不知道云雁镖局今日还会出镖?而纪雁行今日会不会出门走镖?
“公子?”安然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您……是不是这书不合心意?要不,换一本二舅老爷的医书看看?”
杜清川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页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他轻轻合上书页,将那本《侠客恩仇录》放在一旁,动作有些缓慢。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愈发紧密的落雪声。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跳跃的炭火上,他在斟酌,也在是无意识地出神。
最终,他抬起眼,看向窗外被雪模糊了的天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迷茫与牵挂,低低地回道:“无事。”
安然不解地歪了歪头,过了许久,杜清川终究没能忍住那盘旋在心尖的念头,几乎是叹息般地轻声开口:“我只是在想……这样的雪天,纪雁行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安然在一旁听得清楚,霎时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公子那映着雪光、侧脸线条柔和却笼着一层淡淡怅惘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半晌,他笑着说:“纪总镖头是镖局总领,定是在镖局里安排事务呢,公子放心,他武功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提到武功,杜清川脑海里又浮现出纪雁行那次为救他摔下马车的模样以及对方卷起衣袖,小臂上那片渗血的擦伤还泛着红肿。
想到这儿,杜清川无意识地蹙起眉头,不自觉呢喃:“不知道伤好了没有……这样冷的雪天,也不知会不会影响愈合。”
安然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暗笑,就那点擦伤,按镖师们的体质,早该结痂愈合了。
可看自家公子眉头微蹙、满眼担忧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大实话又咽了回去,他眼珠一转,凑上前提议:“公子若是实在不放心……要不,咱们去二舅老爷那儿问问?”
“二舅老爷医术高明,咱们讨些不错的金疮药、化瘀膏,让知瑶姐姐跑一趟镖局送过去,也算是聊表心意?就说……是咱们感谢纪总镖头护送您的心意,也不算唐突。”
杜清川眼眸微微一亮,他眉眼弯弯高兴地看向安然,点头:“好,那咱们这就去。”
两人穿过覆雪的回廊,刚到二舅林澜的药庐外,就闻到浓郁的草药香。
二舅林澜正坐在案前写药方,见外甥进来,放下笔笑道:“清川怎么来了?可是夜里着凉了?”说着边招呼少年坐下。
“不是的二舅。”杜清川走到案前,缓缓坐下,耳尖泛红,“是这样的,我想向您要些治擦伤的药……之前纪总镖头为救我受了伤……”
杜清川的语气带着晚辈特有的恳切,将纪雁行那日受的伤仔细描述了一番,如何摔下,伤在何处,伤势大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