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第1页)
可他没想到,江唯在跟着哥哥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挣脱了哥哥的手,朝着他跑了过来。
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带着一阵轻轻的风,停在他面前。
然后,江唯举起手里的牛奶,拆开其中一盒,递到他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认真又温柔的神情,小声说:“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快快处理伤口吧,这个牛奶也给你。”
说完,不等程逾反应,小孩就把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回哥哥身边。
哥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的小手,慢慢离开了公园。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渐渐消失在夕阳里。
程逾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盒还带着温度的牛奶,握着那枚创口贴,握着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
糖纸
夕阳最后的余晖终于沉进地平线,橘红色的天光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墨色。风渐渐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带着夏夜特有的湿冷,也吹醒了程逾混沌的思绪。
哪怕是盛夏,天依旧会黑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公园里。
叔叔酒醒之后,若是发现他跑了,只会更加暴怒,到时候,等待他的,会是比之前更狠的打骂,他可以逃一时,却逃不掉一世,他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亲人可依,这座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寸土地,是真正属于他的。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掌心的牛奶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热,创口贴被捏得发皱,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像是揣着这世间仅存的一点暖意,一点光亮。
他缓缓站起身,后背的痛感因为动作牵扯,又清晰地传来,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胳膊上的淤青早已麻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叔叔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绝望。
叔叔家离公园不算远,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程逾却走了很久很久。
一路上,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棒棒糖,指尖能感受到糖纸的褶皱,能闻到淡淡的蓝莓香气,那是江唯留给她的,是他活了十三年,收到的第一份善意,第一份温柔。
他舍不得吃,甚至舍不得松开,仿佛只要攥着这根糖,就能暂时忘记身上的伤痛,忘记那些被抛弃、被打骂的过往,忘记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拖油瓶。
走到叔叔家那栋狭小破旧的居民楼前,程逾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抗拒。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弥漫着刺鼻的油烟味和酒味,每一步踩在楼梯上,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酒瓶、烟头和杂物,婶婶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未消的巴掌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而叔叔,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白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眼神浑浊,满脸戾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形比程逾矮一些,却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玩具——那是叔叔婶婶的儿子。
堂弟程逾小两岁,从小被父母宠坏了,性子嚣张跋扈,像个小霸王,平日里就总爱欺负程逾,抢他的东西,骂他的坏话,而叔叔婶婶从来不会管。
堂弟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看到程逾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手里的玩具,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语气刻薄又嚣张:“哟,这不是我们家的拖油瓶吗?又被我爸打跑了?你看你这副样子,跟条丧家之犬一样,真丢人!”
程逾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待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熬过这一夜。
可程浩却不依不饶,伸手就去推程逾的胳膊,指尖故意戳在他的淤青上,疼得程逾浑身一僵。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堂弟得寸进尺,一边推搡着他,一边骂道,“你个小畜生,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敢跑?我爸没把你打死,算你命大!”
程逾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
他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反抗,否则,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
可堂弟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隐忍,更加嚣张,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程逾鼓鼓的口袋上,眼睛一眯,伸手就去掏:“你口袋里装的什么?是不是偷了我家的东西?”
程逾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脸色发白——那里装着江唯给的棒棒糖,是他唯一的宝贝,他绝不能让人抢走。
“拿出来!”堂弟见状,更加生气,伸手就去扯程逾的胳膊,力道很大,“你个小偷,还敢藏东西?快拿出来给我!”
两人拉扯间,程逾的口袋被扯破了一个小口,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堂弟眼睛一亮,立刻松开程逾,弯腰捡起棒棒糖,撕开糖纸,就要往嘴里塞。
“不准碰!”
程逾终于忍不住,低吼出,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