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页)
每次害怕的时候,都知道怎么护着我;每次不想说话的时候,都不会逼我;每次快要被人群淹没的时候,你都会站出来……
明明没有义务这样,却一直都做着这些。
他抬眼,眼底干净又茫然,像一只终于愿意把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的小动物,他不懂,自己普通、内向、甚至带着难以摆脱的社交恐慌,凭什么被这样温柔细致地放在心上。
程逾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无措,心尖轻轻一软,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昵与纵容,轻轻唤了他一声。
“小唯。”
一声轻唤,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江唯的心尖上,周围的声音仿佛一瞬间都远了。江唯猛地怔住,整个人都微微僵住,连呼吸都轻轻顿住。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没有连名带姓的疏远,没有生硬的称呼,没有客气的客套,只有一声轻轻的、带着独一份偏爱的——小唯。
简单两个字,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藏着不动声色的在意,藏着只对他一人的温柔。
从前,这样亲昵、温柔的称呼只有那一个人可以拥有。
现在,他也可以拥有了吗?
江唯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一直蔓延到脸颊边,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刨根究底,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轻的、发烫的、清晰无比的明白。
他忽然就懂了。
懂了那些恰到好处的出现,懂了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懂了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懂了那些藏在平静外表下的、认真又克制的心意。
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同情,不是出于顺手帮忙。
是因为,他是江唯,是因为,他在程逾那里,是特别的。
江唯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像被温水慢慢裹住,柔软又发烫,他没有说话,却已经把所有答案,都悄悄放在了心里。
程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与微微低垂的侧脸,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守护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
一声称呼,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覆盖了整条小巷,小餐馆暖黄的灯光落在身后,江唯跟在程逾身侧,慢慢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微凉,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散了他心底紧绷了许久的不安。
他依旧话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着脊背,脚步轻轻黏着程逾的方向,偶尔错开半步,也会很快又悄悄跟上来。这是江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清晰又温顺的依赖感,像一株长期缺少光照的植物,终于遇见了愿意为他拨开阴霾、让他重见天光的人。
程逾走在他身侧,步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的速度。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轻靠。他生得清隽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好看,路过的行人总会不自觉多看两眼,可他的目光始终安静落在身边人身上,温柔得不带一丝旁骛。
快走到校园人流密集的路口时,几个喝醉酒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迎面走来,视线落在白净的江唯身上,带着几分轻佻地来回打量。有人故意放慢脚步,嘴里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明显是想上前搭话。
江唯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猛地攥紧书包带,头下意识往下埋,肩膀微微缩起,整个人都写满了想要逃离的恐慌。他讨厌被注视,讨厌突如其来的搭话,更讨厌这种带着冒犯的目光,可从小到大,他从来都只会默默忍受。
就在他指尖发白、几乎要窒息的瞬间,程逾很自然地往前轻踏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姜维护到了自己身后侧。
不是夸张的拥抱,也不是刻意的遮挡,只是一个极其自然的侧身站位,便用清瘦却极具安全感的身形,将所有不礼貌的视线尽数隔开。他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眼神依旧平静,却莫名带着一股沉敛的压迫感,明明没有说话,却让人不敢再靠近半步。
那几人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一紧,讪讪地骂了两句,快步走开了。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江唯躲在程逾身后一点点的位置,紧绷的心脏慢慢回落,鼻尖轻轻发酸,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下意识地护着他。
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的家人不会,同学不会,就连他自己,都只会默默忍受。
“别怕。”程逾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跟着我就好。”
江唯轻轻仰头,看向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小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哼唧,脚步却更黏着他,几乎要贴在他身侧。
一路走到图书馆楼下,暖白的灯光洒在台阶上,安静又柔和。
江唯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揪着程逾衣角的一小块布料,耳尖一点点泛红。他想起自己卡在瓶颈许久的毕业论文,想起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献,想起导师催促的消息,心里一阵发闷。
换做以前,他只会自己死扛,不敢问同学,不敢麻烦导师,更不敢对任何人开口求助,可此刻站在程逾面前,他竟生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勇气。
“程逾……”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我的论文……写不下去,好多地方都不懂……我、我可以偶尔问你吗?”
他怕自己太麻烦,怕被拒绝,话说得断断续续,眼神里满是不安,在程逾开口前,又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只有一点问题,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