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1页）

刚走到超市旁的路口，两个穿着社团制服的男生迎面拦了上来。

“同学，同学等一下！”

笑容热情得有些逼人，传单和报名表直接递到他眼前，“是大一新生吗？了解一下辩论社吗？锻炼口才，认识朋友，综测加分——”

江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绷紧，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最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拦截、过度热情的搭话、被人堵在原地无法离开的压迫感。对方的声音越大，他的心跳就越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用害羞呀，填个表就行，不强制加入。”男生见他不说话，又往前递了递报名表，笔尖都快碰到他手里的课本，“来，我帮你写，名字班级告诉我就行。”

江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抵到路灯杆，已经没有退路。

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时不时看过来，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攥着课本的手指泛白，呼吸微微发急，眼神慌乱地往下垂，只想立刻消失在原地。

恐慌一点点漫上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怎么摆脱眼前的局面，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眼眶都微微发红的时候，一道沉稳的身影，从人群里缓步走了过来。

程逾停在他身侧，很自然地往他前面站了小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身后，隔开了那两道过于热情的视线。

他没有凶，也没有刻意施压，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不喜欢热闹，也不想加入社团。”

男生愣了一下，看向程逾：“你是……”

“我是他朋友。”程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轻轻扫过对方手里的报名表，“他胆子小，你们别逼他。”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所有压迫与尴尬全都挡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大概也看出了江唯的窘迫，没再多说，讪讪地收下表，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转身离开。

人流依旧匆匆，路灯在地面投下暖黄的光，直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消失，江唯才缓缓松了口气，肩膀轻轻垮下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程逾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追问他有没有吓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他自己缓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像怕惊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事了。”

“不想应付的人，不想做的事，都可以不用勉强。”

江唯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程逾眼底，没有嘲笑，没有轻视，没有“你怎么这么胆小”的眼神，只有一片温和的、稳稳的包容。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在他最狼狈、最无助、最想逃开的时候，这个人出现，轻轻把他从困境里拉出来。

江唯的心脏轻轻一颤，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谢谢你。”

说完，他飞快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程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的笑意，风掠过树梢，带来傍晚微凉的气息，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不用跟我客气。”

那一刻，江唯心里那道紧紧绷了很久的防线，悄无声息，塌了一大半，他不再害怕程逾的靠近，甚至隐隐觉得，有他在，好像哪里都不算危险。

江唯本以为，超市路口被社团的同学围堵的那次解围，只是一次偶然，可他没料到，这份“偶然”，会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身上。

图书馆的转角，他被嬉闹的同学撞倒在地，书本散落一地，迎面而来的却是不耐烦的指责与围观的目光。恐慌瞬间攥住他的喉咙，让他僵在原地，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而几乎是下一秒，程逾便稳稳地出现在他身前，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强势地替他讨回公道，弯腰将书本一一拾起，整理得整整齐齐再递回他怀里。

校门口的推销员缠住江唯不放，资料往他怀里塞，喋喋不休，江唯被逼到角落，快要窒息。程逾快步走来，将他轻轻拉到身后，语气冷淡：“他不需要，别缠着。”简单一句，便替他解了围。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再也无法用巧合搪塞。

无论是热闹的校园路口，还是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只要他陷入社交的窘迫与无助，那道沉稳温和的身影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刚好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轻轻将他从困境里拉出来，替他挡开所有难堪与压迫。

程逾的守护从不大张旗鼓，却次次精准落在他最脆弱的时刻。

等到周遭重新恢复安静，江唯已经回到出租屋里，靠在门后缓缓平复呼吸，那些被慌乱掩盖的细节，才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逾明明是忙于工作的建筑设计师，是来学校洽谈项目的合作方，本该步履匆匆、行程紧凑，却总有大把的时间出现在他身边。偌大的校园，他刻意躲避人群的偏僻角落，从不会有人刻意寻来，可程逾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这么巧？

为什么每一次，都刚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一个与校园生活无关的人，会频频出现在图书馆、教学楼、放学路上，而这些地方，全都是他的活动轨迹。

江唯指尖轻轻蜷缩，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一个不敢深究的念头，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程逾的靠近，从来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