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第2页)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乔治忽然回过头:“比赛那天,你一定要来看。”
“对,”弗雷德也转过来,倒退着走,双手拢在嘴边做了个喊话的姿势,“坐第一排,看我们把斯莱特林打得落花流水。”
达里安点点头:“好。”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又回来“我们会想你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们最近越来越常做,达里安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学会坦然接受了。
然后他们就跑了,留下达里安一个人站在公共休息室门口,星星蹲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两个红头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们前天晚上来告诉我,接下来的一周可能不能天天来找我了,”达里安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
“为什么?”
“查理·韦斯莱上周宣布,为了备战和斯莱特林的比赛,训练要加倍。”
埃迪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斯莱特林那帮人到处放话说今年学院杯和魁地奇杯双料冠军还是他们,然后忽然盯着达里安看了几秒,冷不丁问道:“你无聊了?”
达里安转过头,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无聊了?”埃迪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平时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虽然也没见得多开心,但至少不会坐在这儿翻一本翻过好几遍的书。”
达里安没有反驳,他确实有点无聊。不是因为没事做——他从来不缺事做,书包里还有魔药课的论文没写完,变形术课布置的阅读作业也只完成了一半,他甚至还可以去图书馆借几本关于中世纪魔药史的专著来看。
但那些事,今天好像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来霍格沃茨之前,他几乎所有的时光都是独自度过的——独自在藏书楼里翻古籍,独自在庄园的花园里散步,独自和星星一起坐在窗边看日落,他以为自己是习惯独处的,甚至享受独处,可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月,他居然会因为两个人不在而感到无聊。这让他有点说不清的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口。
“我没无聊。”他说,声音比平时略短促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翻过一页书,但眼睛根本没看上面的字,“只是今天不太想写作业。”
埃迪挑起一边眉毛,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以为我会信吗”,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追问。“行吧,”埃迪从扶手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不无聊,是我无聊。我要去找特伦斯下棋了,他昨天说要教我巫师棋的。”
达里安点点头,没有留他。
埃迪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要是真无聊了,可以去找他们啊。球场又不远。”
“我没——”
“是是是,你不无聊。”埃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我就随口一说。”
达里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穹顶上那片被魔法复刻的星空,他确实可以去找他们,球场又不远,走过去大概只要十分钟。但他们在训练,他去做什么呢?站在场边看他们飞来飞去?那也未免太——他想了想,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我去走走。”他对猫狸子说,声音很轻。
走廊里比公共休息室冷得多,他沿着大理石楼梯往下走,经过几幅正在打瞌睡的画像,经过会发出奇怪声响的走廊,还有一扇半开着的、透出霉味的废弃教室门。城堡在这个时间点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低年级的从走廊那头跑过,笑声在石墙间回荡。风从球场的方向吹来,带着青草被阳光照射后和一点点扫帚保养油的味道,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达里安眯起眼睛,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他还没走到看台,就听见了声音——扫帚划过空气的尖啸,击球棒击中游走球的闷响,还有查理·韦斯莱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弗雷德!你在看哪儿?游走球都飞到你身后去了!”
他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球场上空几个红黄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快速移动。达里安的目光追着那两颗最显眼的红头发,看他们在球场上空穿梭,像两团被风吹得乱转的火焰。其中一个正追着一个游走球俯冲,扫帚几乎与地面垂直,然后在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挥出球棒,把那只黑色的球打向球场另一端。
“这一棒还行!”查理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但你的姿势不对!挥棒太靠后了,这样会慢半拍!”
那个身影在空中稳住扫帚,达里安看见他朝查理的方向比了个手势,大概是表示“知道了”。然后他绕着球场飞了半圈,和另一个红头发会合。两人在空中并排悬停,似乎在说什么,其中一个用手比划了一个击球的动作,另一个摇摇头,也做了个动作,然后两人同时笑起来,那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训练持续了很久。达里安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只觉得风吹得脸有点僵,手指尖也凉了。他看了看天,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些,云层厚实得像是要压到地面上,远处的禁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大概快要下雨了。
球场上,查理终于吹响了哨子。队员们陆续降落,有的直接坐在草地上喘气,有的拖着扫帚往更衣室走。那两个红头发最后才降落,他们在空中又绕了一圈,似乎在争论什么,降落时还在说个不停。
达里安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弗雷德突然朝看台的方向看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惊讶,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人,乔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然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表情。
紧接着他们同时朝他跑过来——说是跑,其实更像是一瘸一拐的快走,训练显然把他们折腾得不轻,两个人跑起来的姿势都有点奇怪,像两只刚从水里爬上岸的、腿脚还没完全适应陆地的某种生物。达里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