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常委会上的较量4(第1页)
面对这个有几分犟种一样的半老男人,安红倒是显出几分尊敬的口气。她说:“汪书记,看来你这是挑出我的问题来了。按理说,我倒是应该跟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商量一下。但有些时候,本该做的事,提前泄露出去,反倒容易坏事。汪书记,你在政法岗位这么多年,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汪显发看了看安红,语气一沉,带著几分自嘲:“照这么看,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就只剩个空名头,手里没权、遇事插不上话,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既然如此,乾脆把县里的政法委直接撤销算了。”
说完,他脸上扯出一抹乾涩的苦笑。
唐孝义、苗长青几人也跟著附和著乾笑几声,笑声沉闷又透著几分刻意。一时间,整间会议室暗流翻涌,瀰漫著一股暗藏锋芒、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汪显发一番自嘲式的牢骚,再配上唐孝义、苗长青那几声意味深长的乾笑,暗流在空气里翻滚涌动。
安红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依旧平静,內心却已然起了波澜。这次常委会人事布局、攻守进退,她事前早已层层推演,做足了周密思忖与全盘考量。郑大明会有牴触、苗长青会跟风附和、唐孝义伺机发难,这些她都提前预料到,也早有应对之策。
可她万万没料到,汪显发会突然站出来发声,带著满腹怨气当眾摊牌,直接把层级规矩、部门权责摆在檯面上质问,还暗带赌气之言。更没想到几人会瞬间抱团,用几声乾笑无声造势,隱隱形成了一股联合对抗她的势力。
据安红观察,汪显发在整个县委常委班子里,实实在在是个另类。他既看不上郑大明那副飞扬跋扈、拉帮结派、只顾个人私利的小家做派,也对自己这般年纪轻轻就坐上县委书记位置的女干部心存芥蒂。
在汪显发眼里,安红年纪轻轻便能主政一方,无异於坐著直升飞机空降下来的。而他自己,早年当过师政委,如今却屈居县城只做个政法委书记,心里总觉得职位偏低,难免心生落差。
郑大明冷眼旁观,暗自得意,显然是乐见局面失控。唐孝义借著汪显发的话顺势站队,一扫往日的颓势。原本只是人事任免的博弈,此刻已然演变成班子內部的立场对峙。
安红心中暗自沉吟,局面已经超出了她预设的轨道。
这时唐效义连忙插话:“汪书记,忍耐吧,忍耐下来才有我们的活路啊。”
话音刚落,苗长青又发出一阵乾涩的冷笑。
安红冷冷一笑,语气里淬著冰碴子:“看来大家对我这剎风整纪的雷霆行动,颇有些不满吶。有意思啊!通海大道砸进去两个亿,修成那副破烂德行,你们这些县里主要领导,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说句公道话,没半点不满;
“当年张秋阳拿到六个亿搞全县基建改造,这笔巨款流向成谜,你们也从来没提出过半句质疑;县纪委监察机构常年形同虚设、碌碌无为,你们更是视而不见,从不反思自身职责,更不想想自己屁股底下干不乾净。如今省检察院直接依规带走黎景修,反倒触动了你们的命门,让你们集体对我发难,表示出你们的不满。我倒要问问各位,你们的政治立场在哪?身为领导干部的职责又在哪?你们心里的不满到底揣著什么目的,又暗藏著什么心思?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县委常委班子成员,你们捫心自问,自己的屁股究竟坐在什么位置上?
“常说屁股决定脑袋,今天我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你们根本没站在公道、原则和党性的立场上,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手里的权力被触动、被我忽略了,所以才心生怨懟,难道不是这样吗?”
安红话音一落,下意识想猛地站起身,可周身骤然泛起的疲惫感让她瞬间克制住了情绪。
昨天全县干部大会上的怒火攻心,已经让她身子垮了下来,今天她绝不能再动怒,必须为自己的身体考量。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缓缓平復著翻涌的心绪。可方才那几句凌厉刺骨的质问,早已如重锤般砸在眾人心上,汪显发、唐孝义、苗长青尽数脸色煞白,身子猛地一凛,就连一直稳坐泰山的郑大明,也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躲闪。
待情绪彻底缓和,安红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依旧清冷:“你们说我事前没通知你们,没错,我確实没跟诸位打招呼,但我提前通知过一个人,就是咱们的纪委书记唐孝义。我原本是想让他以县纪委的名义,直接依规带走黎景修立案调查,可他迟迟不作为、百般推諉,我能怎么办?”
“你们不必暗地揣测我脚踏两船、一箭双鵰,我劝在座各位,有空亲自去通海大道走一走、看一看,好好想想那两个亿的財政资金,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她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郑大明,语气愈发犀利:“没错,今天上午,已经有人把这笔资金的帐目放到了我桌上,帐目显示巨额资金大半未曾合理动用,我暂且不问你们递上来的这笔帐来路不明,只说这条大道偷工减料、乱象丛生,他黎景修作为交通局局长,难辞其咎!就凭这一桩事,省检察院將他带走调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指望咱们县现有的纪检监察机构去彻查此案,你们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整个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在场眾人心里各自透亮,安红这番字字诛心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成了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
这些人平日里满心满眼,盘算的都是自己手中的权力、自身的利益得失,早已把身为干部的职责使命、为政府尽责、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立场拋到了脑后。
至於手里的工作干得好不好、民生项目有没有落到实处、財政资金有没有用在刀刃上,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放在心上、真正关心的事。
此刻面对安红的问责,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心底的慌乱与心虚早已溢於言表,只剩这死寂的氛围,在会议室里死死笼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