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蒋文燁的心思(第1页)
林江南不再打趣,隨手披了件外套,点开视频通话。
屏幕一亮,便看见安红也靠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眼神亮得惊人,显然是熬著一肚子心事。
安红嘆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刚才我和郑大明见了一面,商量明天早晨如何应对工作组的事。我刚才跟郑大明谈了我的观点,那就是要想让省工作组不知道锻造厂发生爆炸的真实的死亡、受伤人数,那是不可能的。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时候越描越黑,越捂越捂不住,想捂又捂不住,那事可就大了。
在这样大事面前,谁都不敢出声。但是我们又不想把真实的死伤人数上报到省里。一旦报上去,锻造厂这个企业也就完了。这企业一旦关停个一年半载,还哪有什么客户?就是清理、赔偿、清算,都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视频那头的安红眉头紧锁,原本精致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她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双眼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紧绷与警惕。
锻造厂爆炸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的后果——一旦真实伤亡数字曝光,不仅仅是乌纱帽不保,整个绥江县的经济都会受到重创,这家养活了上千名工人的厂子,会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后续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所有人都万劫不復。
林江南看著屏幕里憔悴的安红,心里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安红此刻的压力,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出了这样的安全事故,她是第一责任人,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著无数人的命运。林江南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著,等待著她把心里的顾虑和盘托出。
安红说:“你哑巴了,说话呀?”
林江南说:“安书记,蒋文燁似乎要拿这个锻造厂说事,不知道他对我们县和你们这些领导有什么成见?”
安红翻了个身,將枕头垫高了一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可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放鬆:“还不是张振江给他搞的。他就是想把自己和县里摘清关係,表示他的清白。”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镜头:“林江南,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想法吗?”
林江南沉稳地回应道:“安书记,你有什么想法,儘管说。”
安红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亲昵:“你不是快要成为我肚子里的一条蛔虫,我怎么想的你都知道吗?那我就让你猜猜,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林江南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压抑的气氛:“安书记,其实你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这件事既然瞒不过去,我们又不想把真实的情况通报给省工作组,就是想让蒋文燁这些人装聋作哑,充耳不闻。至於出事,跟他们也没有关係,完全是县领导承担著。”
安红眼神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的不错,但是谁能做到这一点?让蒋文燁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当然,如果真的出事,也都由县领导担著。只要他们不把这个情况上报,也就暂且能够马虎过关。如何做到这一点,就好像是让一个愿意说话的人,硬生生闭嘴装聋作哑,太难了。江南,你脑子活,路子广,你一定要帮我出出主意。”
林江南其实也在想著这件事。从得知蒋文燁盯上锻造厂开始,他就在反覆琢磨,如何才能让这个老油条闭上嘴,就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要想做到这件事,虽然难如登天,但绝不是不可能。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把这件事和蒋文燁的切身利益牢牢掛鉤,让他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至於锻造厂的事故、县里的得失,在他眼里自然都是次要的。
想到这里,林江南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对著屏幕缓缓开口:“安书记,我昨天跟蒋文燁在一起吃饭,我还真发现一个问题。对了,昨天在一起吃饭的还有我的同学王金秋。王金秋说,这些人都对他巴结討好,也包括这个蒋文燁。”
安红微微一愣,隨即追问道:“蒋文燁巴结王金秋的目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想动一动位置。”林江南直言不讳,“他现在这个职位,看上去官不小,其实既无实权,又没实惠,他早就不甘心了。王金秋老公公陈玉刚,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手里握著的资源和人脉,正是蒋文燁最需要的,所以他才会拼命巴结,想借著王金秋的关係,往上走一走,换一个有实权、有油水的岗位。”
安红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恍然:“那你的意思是,在王金秋的面前,这个蒋文燁是有利可图的。”
“安书记,我是这么想的。”林江南语气沉稳,逻辑清晰,“要想从正常的角度去说,去劝,让蒋文燁主动闭嘴,那是完全不现实的。他巴不得抓住这个机会立功邀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但是要想让他闭嘴,一定要有一条正大光明的利益输送的关係,也就是说,帮他达到目的,满足他的野心,到那时候,让他充聋作哑,也不是不可能。”
安红眉头紧锁,声音里透著一丝焦灼:“话是这么说,你那个同学能答应为他做这样的事情?”
林江南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你这位省委书记的儿媳妇,真要出手,比王金秋管用十倍。
可他绝对不能傻乎乎的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是官场的禁忌,也是他和安红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想法,稳著语气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做点努力,也只能试试看。现在这个局面,我们已经没有別的退路了。”
安红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你那个同学还在绥江县,没走吧?”
林江南回答道:“她说,他一大早就要回省城,她在这里待烦了,一刻都不想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