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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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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教室里开始有人喊“开空调”,但学校规定六一之后才能开。于是风扇转了起来,三台吊扇呼呼地吹,把桌上的草稿纸吹得到处飞。林辞生坐在风扇正下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用一只手压住头发,另一只手写字。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

“你笑什么?”林辞生头发被吹得遮住了半只眼睛,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

“你头发飞起来的样子好好笑。”

“那你帮我压着。”

周四叶伸出手,按住了林辞生头顶的头发。掌心贴着发顶,手指微微弯曲。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林辞生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好了。”周四叶说,“写吧。”

林辞生低下头写作业,周四叶的手就那样放在他头上。安静的,稳稳的,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过了大概三十秒,林辞生说:“你可以放下来了。”

“哦。”周四叶收回手,放在自己的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保留刚才的温度。林辞生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周四叶的眼神还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依赖——像植物依赖阳光,不用看也知道它在。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辞生在写英语卷子,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讲的是蜜蜂的迁徙。他读了两遍没看懂,正准备读第三遍,一张纸条从左边递过来。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你在看什么?”

“英语卷子。”林辞生写在纸条上推回去。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看我。”

林辞生看了周四叶一眼,然后在纸条上写:“你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但你想看的时候可以看。”

林辞生把纸条翻过来,看着空白的那一面,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他想起第一次收到周四叶的纸条——“你睡觉的时候皱眉”——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干嘛注意别人睡觉的样子。现在他知道了。注意一个人,不是因为奇怪,是因为在乎。他在乎周四叶,就像周四叶在乎他一样。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好。”

推过去。周四叶看了,笑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

林辞生继续做英语卷子。蜜蜂那篇他还是没太看懂,但他觉得没关系。看不懂可以再看一遍,再看不懂可以问周四叶——虽然周四叶英语也不好。

温酒注意到林辞生和周四叶之间的东西,已经有一阵子了。

不是刻意观察的,是有些东西太明显了——明显到即使你不看,也会从余光里自己钻进来。比如周四叶的手放在林辞生头上的那三十秒,比如他们传纸条时嘴角同时弯起的弧度,比如野餐时林辞生递草莓给周四叶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呼吸。

温酒不是那种会八卦的人,但她会想。她在想:这两个人自己知道吗?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吗?还是他们只是觉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不知道答案,但她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辞生的随笔变暖了。以前他写“冬天很冷”,现在他写“春天来了,花开了,阳光很好”。一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笔会知道。

温酒把随笔本收上来,翻了翻林辞生的那一本。最新一篇写的是:“今天有人把手放在我头上。他的手很暖。我没有躲,因为我喜欢。”

温酒合上本子,放在那摞的最上面。她没有批“阅”,也没有画小花。她觉得这段话不需要任何批注,保持原样就好。她抱着本子走出教室,路过周四叶的座位时看了他一眼。周四叶正在低头写东西,不知道是作业还是纸条。他写得专注,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酒走过去了。她想:这两个人,以后会怎么样呢?没有人知道。但她希望他们好好的。

周六,周四叶又约林辞生出来。

这一次宋也舟不在,温酒也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四叶带林辞生去了一家书店。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推门进去,里面却很大。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木质地板上,照在空气中的浮尘上。

“你怎么知道这家书店的?”林辞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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