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第1页)
高二分班那天,林辞生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母亲在出门前反复检查他的课表、书包、文具,像每次大考前那样,像他的人生是一场需要精密计算的方程式。
“笔袋里几支笔?”
“五支。”
“够吗?万一没水了呢?”
“够了。”
“草稿本带了吗?上次你说不够用——”
“带了。”
“你什么态度?妈妈在关心你——”
“妈。”林辞生站在玄关,手已经放在门把上,“我要迟到了。”
母亲顿了一下,走过来帮他把衣领翻好,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像审视一幅画。林辞生站在原地,等她看完。
“去吧。”母亲终于说,“路上小心。”
林辞生推开门,没有回头。
他到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高二三班的牌子挂在门边,他确认了一下,走进去。
大部分座位都有人了。
林辞生扫了一眼教室,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座位号17。
他走过去。
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生,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正低头在本子上画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林辞生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林辞生有点不舒服。
不是反感。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对他笑得不带任何目的。
“你好呀。”男生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
林辞生没说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吗?”男生又问,“还是原来就是三班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七班的。”林辞生说。
“哦,分班过来的。”男生点点头,“我也是。我原来五班的。”
林辞生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但没有读进去。
男生也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画他的。
林辞生余光瞥了一眼——一只猫。圆滚滚的,正在追一个毛线球,画得不算好,但线条很轻,让人觉得画的人大概脾气不错。
他想:画得真丑。
但他没有说出来。
那不是他该说的话。
二
林辞生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习惯了旁边坐着一个叫周四叶的人。
说“习惯”不太准确。因为周四叶不是一个会被轻易习惯的人。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小声说“你看窗外的云”,然后林辞生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然后发现那朵云确实很像一只狗,然后他就会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看。
他会把笔记写得整整齐齐,用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体系——重点用蓝色,难点用红色,补充用绿色。林辞生有一次没带荧光笔,周四叶二话不说把自己那套推过来,说“你用,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