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沈缨一整晚都没睡好，翌日去正殿当值时，裴云峥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腰间的玉佩。

“王爷。”她垂首行礼，就要伸手去帮他。

裴云峥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动作：“本王自己来。”

裴云峥在有意避开与自己接触？

沈缨偷偷打量他，只见他神色略显不自然，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吩咐道：“今日王上要来府上议事，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备一桌席面。”

沈缨转身要走，又听见他在身后喊：“等等。”

裴云峥沉默了一瞬，“昨日……”

听他提起昨日，沈缨便不受控制地想起浴池中那一幕，呼吸随之一紧。

“昨日你刚来沉璧轩，许多规矩还不懂。”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昨夜浴房中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以后本王沐浴，你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沈缨巴不得如此，既然他开口了，她自欣然接受，但为了坐实昨日的话，面上故意显露失落之色：“是。”

裴景桓的车驾停在靖王府门口，裴云峥带着府中上下在门前迎候。

车帘掀开，裴景桓踏下马车，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王叔不必多礼，今日孤只是来坐坐，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王上光临寒舍，臣岂敢怠慢。”裴云峥侧身引路，语气恭敬而疏离，“书房已备好茶点，王上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沿途的侍从婢女纷纷跪地行礼。

裴景桓目光扫过这些人，在沈缨身上停了一瞬，他记得这张脸，是昭国送来的舞姬，那日在金殿上对裴云峥投怀送抱的那个。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跟着裴云峥进了书房。

青松奉上茶后便退了出去，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叔侄二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书案。

裴景桓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率先开口：“卢胜安的事，孤已经处置了。”

“王上英明。”裴云峥淡淡道，“不知王上是如何处置的他？”

“斩立决。”裴景桓放下茶盏，唇角微扬，“王叔呈上来的折子，孤一字未改。”

裴云峥微微颔首：“王上能明辨忠奸，实乃大魏之幸。”

“忠奸？”裴景桓注视着他，意味深长，“卢胜安是奸臣，那何为忠臣？比如——王叔这样？”

这话锋芒毕露，裴云峥却面色不改，拱手道：“臣不敢自诩忠良，只求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先王托付。”

裴景桓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盯着裴云峥看了片刻，忽又笑起来：“王叔何必如此严肃，孤不过是随口一问。”

“王上随口一问，臣自然要如实回答。”裴云峥执起茶壶，替裴景桓续了茶，“君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裴景桓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眸中意味不明：“王叔说得对，孤平生最厌烦的，便是那些在孤面前装糊涂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气氛和睦且融洽，仿佛只是寻常人家的叔侄谈话，朝堂上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裴景桓整理了一下袖袍，感叹道：“这些年来王叔如何忧心朝事，孤都看在眼里，没有王叔，就没有今日的魏国。”

他罕见地摆出谦恭态度，“此前孤受人蒙蔽对王叔多有怠慢，如今该死的人都已处置了，还望你我叔侄之间莫要生嫌隙。”

裴云峥则如一位长者般大度：“王上能想通便好，辅佐王上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即便受些委屈又何妨？更何况——”

他拖长调子，“既是叔侄，叔叔又岂会同不懂事的侄儿置气？”

裴景桓闻言开怀朗笑起来，声音响彻整间书房，茶水热气氤氲间，他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王叔如此气度，孤自愧弗如。”

裴云峥权当是夸奖，泰然自若地接下：“臣谢王上谬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边关的军务到开春后的农桑。

“经王叔提点，孤才发觉这些年总是高居庙堂，却疏于民生，所以孤想借着今年的春蒐去民间走走看看，王叔以为如何？”裴景桓征求他的意见。

春蒐之礼固来有之，不过此前几年都办的比较简单，只举行了祭祀便草草结束。

裴云峥想了想，赞同他的提议：“王上如此体恤民情，实乃大魏之幸，春蒐礼确实很久没有大办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