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1页)
哪怕因搬来的少年们温和许多,此刻一旦凛容肃声,年轻家主字句间,不经意便流露出些许近日被刻意收敛的锋芒。
凝视着这张意气昂然的俊秀脸庞,张海侠不觉眸色柔和几分,嘴角微扬。
青年的目光忽而落来。
察觉这点,他匆匆敛容垂首,低声告退。
“……是,属下这就去拟文行令,稍后带来供家主落印。”
目送海侠如避蛇蝎般大步离开的背影远去,张从宣轻轻攥了攥指尖,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当晚有数次机会可以拒绝的。
自己分明也做了让步,说过累了不想的话可以改天。当时坚持继续的是对方,过后畏之如虎的也是对方,是不是有些太精分了?
张从宣无奈叹了口气。
望到这一幕,张海楼原本打算去捡起衣服穿回的动作顿了顿,眸色微黯。
心口如万虫噬咬。
半是不甘,半是愧痛,他突然生出难抑的汹涌冲动: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为何不直接告知真相呢?至少,家主应该明白那天晚上被留下的是张海楼,其后亲密相依、无间纠缠的也是张海楼,任何人都无法抹去这个事实。
踏前一步,他直勾勾望着青年面容,呼吸隐隐急促起来。
哪怕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趁此机会,其实,张海楼还想问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留意到他走近的动作,张从宣正想劝告换上湿衣小心着凉,但忽而想起之前被举报的事情,忍不住开口相询。
“——海楼,你跟海侠住得近关系也好,知道他三月末有天晚上心情不好去二长老废宅外待了整晚,是为的什么吗?”
清越的声线,如一桶冰水迎面浇下。
迎着青年真诚不解的困惑视线,张海楼原本呼之欲出的强烈心念忽然就冷却了下去,层层凝冰。
“我……知道。”
他听到自己飘忽的回答。
理智回归后,先前得知家主身受遗毒残害后的所思所想又重新浮现脑中,毫不留情将沸腾欲迸的渴望压回了冰层最深处。
“我知道。”
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幼儿一般挪步走近,张海楼踌躇着,越走越慢。最终,更是脚下踉跄不稳似的一个滑绊,张臂摔在了伸手搀扶的青年臂间。
水性最好的人,此刻却只知死死抓紧面前浮木。
“求,家主,宽恕,”张海楼低着头,惯来轻佻邪肆的俊俏面容上没了飞扬,声声低沉,却越说越是发哑,“容泗州事毕,再听我当面道出……要怎么处罚都行,属下一定全部接着。”
张从宣隐隐迷茫看着他。
说出海侠心情不好的真相,为什么要自己受罚。
——难道说,海楼真捅出了一件自己迄今还没发现的大篓子?!
终于说出,张海楼有种说不出的少许释然,缓缓站直身,轻轻扯了下嘴角。
“到时,还想告诉家主一件……我自己的私事。”
他实在生了一双极流畅漂亮的眼睛,瞳仁清幽,迎着光时宛如透亮的浅色琥珀。此刻轻快眨眼,蕴着不自知祈求的姿态,更像是某种小型猫科动物在袒露柔软肚腹,令人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