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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力白月光的遗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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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曲定稿的消息在筹备组里传开,紧接着便是演唱者的海选现场。录音棚外的等候区坐满了人,金月老师坐在评委席中央,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一个个试唱的身影。角落里,木力独自坐着,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藏式手串——那是卓雅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卓雅是藏回混血,他们曾彼此倾心,却终究因为不同民族的身份隔阂、家人的顾虑,没能走到最后。每当看到这串手串,卓雅眼底的遗憾就会浮现在他眼前,心底的烦躁与低落便忍不住翻涌,连周遭的喧闹都显得格外刺耳。

轮到陆昕颜时,她握着话筒的指尖微紧,前奏响起的瞬间,清亮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那声音带着天然的通透感,与编曲里婉转的昆剧韵味交织,又藏着几分西域唱腔的辽阔,恰好契合了歌曲里跨文化交融的内核。一曲唱罢,等候区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连向来严苛的金月老师都微微颔首:“音色条件太贴合了,情感也拿捏得准,就是你了。”

最终名单敲定,陆昕颜与木力共同获得合唱资格。周围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道贺:“昕颜你也太厉害了,这歌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声音跟编曲绝配,听你唱歌太舒服了!”陆昕颜被夸得脸颊泛红,连连摆手,语气腼腆:“没有啦,我唱得一般,主要是编曲写得好,换谁来都能出彩。”

话音刚落,一旁的木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淡,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确实一般。”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就因卓雅的遗憾心绪烦躁,又被周遭的喧闹扰得心烦,并非针对陆昕颜,只是下意识将心底的郁结泄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童博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去,他上前一步,没有粗暴地攥住木力的衣领,只是伸手稳稳扣住了木力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始终克制着,语气冷得发沉:“你说什么?”他护着陆昕颜的心思本就重,此刻见木力无端贬低,心底的火气瞬间升起,却碍于分寸没有失控,“你不该这么说她,她唱得很好,贴合曲子的韵味,没有任何不妥。”木力被他扣着胳膊,却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童博宇,没有丝毫退让。

“童博宇!别这样!”陆昕颜急忙上前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轻轻用力想拉开两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她转头看向木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木力,你别往心里去,童博宇他就是太在意这首歌了。要是你觉得我唱得不合适,我现在就去跟金月老师说,换成你觉得更适合跟你合唱的人,没关系的。”

童博宇闻言,扣着木力胳膊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急色,刚想开口反驳,就被陆昕颜递来的眼神制止。他看着陆昕颜眼底的恳切,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只是语气依旧坚定:“昕颜,你不用这样,你唱得很好,不用因为他的一句话妥协。”

木力始终沉默,没有回应陆昕颜的话,也没有理会童博宇的怒意。他缓缓抬手,轻轻拨开童博宇扣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即抬起左手手腕,目光落在腕间的手串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神情专注而郑重。

陆昕颜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串手串上,瞳孔微微一缩。手串由深色珠子串成,每一颗珠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几何纹样——那典型的纹饰,是她从小在家中见过无数次,无论是墙上的挂毯、桌上的餐具,还是妈妈佩戴的饰品,都有这样的纹路,那是属于虔诚的独特标识。可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手串正中央,赫然串着一颗深褐色的天珠,纹路古朴,质地温润,是藏族特有的传统饰品。几何纹饰与藏族天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串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手串。陆昕颜的心里瞬间泛起猜测:这难道是一位藏回的朋友,送给木力的重要信物吗?

“你这手串……”童博宇也注意到了木力的异样,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皱着眉轻声问道,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冰冷,多了几分疑惑。陆昕颜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答道:“可能……是木力很重要的一件信物吧。”

话音落下,木力依旧垂眸看着手串,周身的气息依旧冷淡,却不再有方才的针锋相对。空气里的紧绷感渐渐散去,只留下陆昕颜心底挥之不去的疑惑,和童博宇望向她时,眼底未消的关切与复杂。木力没再说话,垂着眼,腕间的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串交织着几何纹饰与藏族天珠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沉默的光。他转身,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一步步走出了海选现场,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喧闹的等候区瞬间安静了几分,陆昕颜正松了口气,却忽然察觉到手臂的姿势——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搂着童博宇的肩膀,身子微微侧着,全然是一副护着他的模样。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她像被烫到似的,火速收回手,指尖都有些发僵,尴尬地轻咳一声,不敢看童博宇的眼睛,小声问:“你、你刚刚怎么那么激动啊?平时你不是这样的……”

童博宇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认真与温柔。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因为我看不了你被委屈。”几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没有丝毫张扬,却格外有力量。陆昕颜猛地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温润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熟悉的灼热,像暗夜里的星火,直直烧进她心底,比上次在录音室里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坚定。她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完整的话,慌乱之下,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我、我先去看看金月老师!”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童博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方才触碰的温度,眼底的灼热渐渐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无奈又宠溺。而跑远的陆昕颜,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离谱——他眼里的光,太清晰,太滚烫了,似乎她无处可逃。

海选结束后,木力匆匆离开现场,一路沉默着回到宿舍。他推开宿舍门,将自己摔在床板上。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他却充耳不闻,只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手串。深色的珠子微凉,珠子上的几何纹路硌着指腹,中央那颗藏地天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视线骤然模糊,一年前阿克塞的风,仿佛穿过时空,卷着红柳湾的沙砾,扑面而来。

那是个燥热的暑假,全家驱车前往阿克塞,既是旅游,也是赴红柳湾清真寺的主麻日。他记得那天阳光炽烈,清真寺的穹顶在蓝天下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青草混合的气息。他正低头认真收拾散落在地毯上的经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不远处,一个女孩静静站在廊下。

素净的长裙垂到脚踝,同色系的头巾包裹着长发,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清冷的眼。她典型的信仰装扮,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气质——不是江南的温婉,也不是草原的热烈,是藏地雪山融水般的孤傲,干净、疏离,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她不是这里常见的面孔。木力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卓雅恰好也抬眼。她看见那个收拾经书的少年,哈萨克族的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草原落日的辽阔与苍茫,眼神干净而虔诚。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陌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共振。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一种东西——深入骨髓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孤独。无需自我介绍,无需多余言语,在安拉的注视下,在共同的虔诚与礼拜声里,他们瞬间认出了彼此。

那一个月,是时光偷来的馈赠。他们一起在清真寺的庭院里用阿拉伯语低声祷告,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一起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风掠过耳畔,他教她唱哈萨克族的牧歌,她教他念藏地的箴言;一起躺在夜晚的草坡上看星空,银河倾泻而下,他教她生硬的哈萨克语,她教她拗口的藏语,笑声被风吹散在寂静的夜里。天地辽阔,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分别的那日,还是来了。在阿克塞的车站,风卷着细沙。木力看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跟我去北京吧,好不好?”卓雅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愁与决绝。“我只能回藏地,木力。”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终究是不会被允许的。有些界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跨不过的。”

她抬手,取下自己一直佩戴的这串手串——几何纹路的珠子,是她从小佩戴的信仰;中央的天珠,是藏地外婆给她的护身符。她将手串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忘记这里,忘记我。”她转身,没有回头。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那一个月的快乐,是她生命里最亮的光,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疤。从此,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盛大也最遗憾的过往。

宿舍里,木力缓缓闭上眼,将手串紧紧攥在手心。海选现场那些夸赞的声音、陆昕颜的歌声、周遭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在他心里,这世间所有的歌声,都比不上那个雪山与信仰交织的姑娘,再也比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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