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的秘密(第1页)
童博宇的脚步拖得很慢,鞋底蹭着宿舍楼道的水泥地,发出拖沓的声响,像他此刻沉重又烦躁的心情。推开宿舍门,偌大的屋子显得格外空旷。他没心思细想,随手将肩上的外套扔在椅背上,指尖胡乱扒拉了一下额前汗湿的碎发,便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他睁着眼,目光落在头顶那片斑驳的天花板上,白墙被岁月浸出几丝微黄,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境。篮球场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晃得他心烦意乱,他猛地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被褥的柔软隔绝那些刺眼的画面,可越是强迫自己忘记,那些碎片就越是清晰,连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声音,都像是在故意搅扰他的安宁。
烦躁正顺着血管蔓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宿舍的寂静,更添了几分不耐。童博宇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何思懿”三个字,让他眉头拧得更紧,指尖用力按了接听键,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怎么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铺垫,何思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童博宇,你现在,马上来图书馆找我!”本就心烦意乱的童博宇,被这命令式的语气彻底惹恼,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绝,声音里满是抵触:“我不去!我要休息!”话音未落,不等电话那头再有反应,他便狠狠按了挂断键,将手机扔在一边,仿佛这样就能将何思懿的怒火一并隔绝。
可挂断电话后,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无法静下心来,睡意更是半点也无。脑海里乱糟糟的,搅得他心神不宁。僵持了许久,他索性坐起身,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练功房耗着,至少那里的汗水,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练功服,便拿着钥匙出了门。练功房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音响在缓缓流淌着舒缓的旋律,冷白的灯光洒在光滑的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影。童博宇走到镜子前,随着音乐的节奏舒展身体,伸展、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平日里的娴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娴熟里藏着多少心不在焉。
音乐的节奏渐渐抚平了他心底的几分焦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连身形都显得有些单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仿佛不是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眼神坚定的自己。
思绪恍惚间,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动作僵在原地。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练功房的宁静:“怎么不跳了?童博宇。”
童博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抬眼,从镜子里瞥见何思懿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与练功房里充斥的汗味格格不入,正缓缓走到他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童博宇收回目光,顺势坐在地板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和不耐,语气淡淡的:“四小姐,你来干什么?这里的空气不好,全是男生的汗臭味,免得熏着你。”
何思懿没在意他的嘲讽,随手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落在镜子里的童博宇身上,方才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怒火,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还好意思说?童博宇,你似乎已经忘了,你跟我签的合约了!”
“合约”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童博宇的耳边。他的大脑猛地一懵,一股尖锐的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耳边的音乐仿佛瞬间消失,练功房的灯光也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叠,缓缓切换到那场灯火辉煌的庆功宴上——那是一年前的天盛集团庆功宴,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何思懿的地方,更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天盛集团是世界数一数二的投资巨头,名下产业横跨金融、科技、文旅等多个领域,势力遍及大江南北。而集团董事长何女士,更是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上首屈一指的华人女性,气场强大,手腕凌厉,却唯独对自己的小女儿何思懿极尽宠溺。
没人不知道,何女士年近半百时,恰逢集团遭遇一次重大投资危机,内忧外患之下,她身心俱疲,特意放下手头事务,远赴喜马拉雅山地区休整,一方面是为了舒缓压力、理清集团发展思路,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当地文化的敬重,拜访了当地的智者,聆听其对人生与事业的点拨——智者关于“取舍有度、顺势而为”的处世之道,让深陷困境的何女士豁然开朗。
休整归来后不久,何女士便意外怀上了何思懿。彼时天盛集团也顺利化解危机,重回正轨,在何女士看来,这个迟来的小女儿,恰好是自己走出困境、集团重获新生的象征,是上天赐予的“祥瑞”,这份偏爱里,既有母亲对幼女的疼爱,也藏着对这份“机缘巧合”的珍视,久而久之,便成了旁人眼中的“极尽宠溺”。
而何思懿的投资天赋,并非天生自带“祥瑞”,而是从小在何女士身边耳濡目染,跟着母亲接触集团核心业务,研读投资报告、分析行业趋势,再加上自身极具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慢慢练就了精准的投资眼光——她看上的股票总能一路飘红,直言不看好的行业更是会迅速下滑,这份实力让何女士愈发信任,连集团的核心投资决策,都会下意识参考她的意见。
也正因此,在天盛集团年度盈利再创佳绩的庆功宴上,何女士特意将这场宴会办成了一场重要的投资方案选调会,各路创业团队、企业代表齐聚一堂,皆为争取天盛的投资青睐;而这一天,也是何思懿的19岁生日,何女士便借着这场盛会,让何思懿首次出现在集团核心公开场合,既是给她的生日惊喜,也是有意让她正式接触投资选调,历练自身。
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往来皆是商界精英。何女士牵着何思懿的手,身姿挺拔,气场全开,看向小女儿的目光里,宠溺却几乎要溢出来,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何思懿的发顶,声音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小四,你喜欢哪个就拿,出多少钱,随你定。对了,今天还是你的19岁生日,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何思懿穿着一身精致的香槟色小礼裙,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娇贵,却又藏着一丝桀骜。她扫过桌上摆放的一堆公司名牌,大多是业内知名企业,却没什么兴致,直到“音符跳动”四个字映入眼帘,才微微挑眉,提起了兴趣:“这个。”
身边的助理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劝阻:“四小姐,这只是几个年轻人创业的小公司,主打小短剧创作,规模小,没什么气候,根本入不了集团的眼。”
“是吗?”何思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坚定,“叫他们几个创始人来聊聊呗。”助理虽有疑惑,却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响起了音乐,何思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舞蹈服的男孩正随着旋律翩翩起舞,身姿挺拔,动作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她侧头问身边另一个助理:“他是谁?”
助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答道:“回四小姐,他叫童博宇,是个小舞者,没什么名气,只在几个不起眼的小舞蹈比赛上拿过名次。”“哦?”何思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天盛的庆功宴,怎么会选他来表演?”助理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轻慢:“嗨,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便宜,出场费只要20万,说白了,就是请过来凑个数、图您个乐呵的。”
何思懿的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此时童博宇刚好完成最后一个动作,鞠躬谢幕。台下的宾客大多忙着交谈应酬,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舞者,只有零星几声稀疏的掌声。她看得清楚,男孩鞠躬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窘迫——他不是来凑数的,他是为了那20万来的。
片刻后,何思懿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跟上他看看,没叫你们,就别过来。”身边的助理连忙点头应下,看着何思懿的身影,悄悄跟在不远处,不敢上前打扰。
童博宇谢幕之后,便匆匆走下舞台,换下了白色舞蹈服,重新穿上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装,指尖紧紧攥着演出合同,心里只想着快点拿到那20万出场费,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金碧辉煌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他低着头,脚步匆匆,沿着宴会厅的侧门往外走,生怕被任何人注意到,只想尽快逃离这份格格不入的窘迫。
就在他快要走出侧门时,一道清脆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精准地喊住了他:“昆剧徽派第十代传承人,童博宇,我没说错吧?”
童博宇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昆剧徽派第十代传人”——这几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猝不及防扎进他的心里。这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身份,是他不愿被任何人提及的过往,从小到大,除了家族长辈和师傅,从来没有陌生人能准确叫出这个称呼,更没有人会如此直白地将它摆到台面上。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戾气,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嚣张,敢随意触碰他的逆鳞。可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的怒火却莫名顿了一下——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生,穿着一身精致的香槟色小礼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娇贵,周身的气质与他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显然是庆功宴上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