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存亡爭(第1页)
言语既出,似又有所顾忌。
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沉声道:
“此事……你隨我来。”
转身便走。
方辰目光微动,隨即跟上。
二人穿过廊廡,行至一处明堂。堂內已有两位身著青灰道袍、綰髻肃容的中年道人等候多时,见二人进来,躬身行礼:
“拜见两位师兄。”
这二人正是正阳道外门长老。
正阳道传承至今,有资格得授真传、踏入道途的內门弟子,歷代不过十余人。
而今身处末世,灵机资源匱乏,这一代更只有九人得法。
方辰因天赋出眾,三载间遍览道藏,通晓诸多引气法门,方得最后一位名额。
若非如此,他岂能居於道场核心,借纯阳之尸淬炼灵气,更在设有驱魔阵法的密室中铸就道基?
因为门中隱性资源,已对他这等真传开放。
这九人中,已有两位早年与邪修爭锋时陨落,两位隨道首及长老外出未归,当代首徒明阳正闭关衝击阴神境。
本有一位师兄驻守城外庄园,前日却忽生变故,致使留守道场的两位明字辈弟子不得不紧急前往处置。
恰在这道场空虚的间隙,方辰借得媒介,冒险潜入旧世光影寻觅灵物以入道,而阴司税吏亦偏偏此时找上门来。
前言述罢,明钧道人於堂中主位落座,方辰坐於其侧。
下首除两位外门长老外,尚有四名垂手侍立的童子,皆是门中栽培的下一代弟子。
堂內寂静,明钧道人面色沉凝,良久方缓缓开口:
“此事本不欲让你等知晓,恐扰道心,招引外魔。然今时……执务长老,你来说罢。”
“是。”一名中年道人起身,先向上一礼,方涩声道,“本道门下,主要倚仗三处法钱来源:一为城中贩卖符咒的【正阳符坊】,二为处理妖兽血煞、净化矿材的【正阳净庐】,三乃长老外出自旧世光影,所得杂项炼器后售卖的【正阳商铺】。前二者为稳定进项,月计收入,约三十万法钱。”
堂中隱隱传来吸气之声。
执务长老语声不停:
“但支出甚大。城中难觅纯净黄纸、硃砂,只能用人皮、秽血替代。且每制一符,必受怨煞反制,月月皆有长老、弟子因此反噬而亡。”
“加之画符本身就有损耗,即便不计內门弟子修炼所耗,连同长老並所培符师合力,成符率亦仅三成上下。是以每月仅採购一项,便需耗费五万法钱。”
“再者,道城血税极重。道场需税,店铺经营需税,门中每位修行者留居城中亦需税。並且尚有妖魔供奉、阴司索取……林林总总,月出十五万法钱。”
此言一出,几名童子面面相覷,眼底皆有惊意。
“扣除诸般开销,月余净利润,不过三万法钱。”执务长老声音低沉,“此中尚需拨付城外庄园庇佑流民、维持道场各处阵法运转,以及阳世道兵、阴世法兵之餉,乃至门中长老弟子修炼用度。月月盘算,几无盈余。”
“现在你等可明白了?”明钧道人长嘆一声,“且不谈其他,单单这法钱,便足以看出道中於现境立足,已如履薄冰。血税如山,稍有不济,便会被夺走道场,逐出街头。届时税鬼缠身,我们皆难逃抽髓吸魂的厄运!”
“正因如此,阴司税吏才万万不可得罪!其乃浮空岛屿那位现境之主麾下,相当於旧世公门,招惹不得。吾等正道,更当暂避锋芒,图谋后计!”
方辰静听至此,忽开口道:
“那敢问师兄,城中可有阴司税吏被杀的前例?”
“有是有。”明钧道人沉默片刻,方道,“然动手的存在,多是势力强大、凶威恐怖的妖魔巨擘。其按时足额缴纳血税,阴司亦不愿开启战爭,故而妥协。但吾等正道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