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为什么(第1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山涧里从容流淌的水,看似波澜不惊,却在石头上刻下了细微却不可磨灭的痕跡。
楚辞对这座名为“听瀑寨”的古老苗寨,越来越熟悉。
他不再是个处处需要嚮导、看什么都新奇的外来客。
他知道了寨子西头老吴家自酿的米酒最是醇厚回甘,东头阿吉嫂做的酸汤鱼辣得恰到好处、酸得开胃生津。
他知道了寨子中央那棵盘根错节、树冠如云的老榕树,据寨老说,已默默矗立了三百多个春秋,见证了无数代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他还知道,每逢农历十五月圆之夜,寨子里会举行小型的祭祀活动,鼓楼前会燃起篝火,虽然依旧不邀请外人观礼。
但那古老悠长的吟唱,会整夜地在山谷间迴荡。
他也渐渐习惯了山里的、近乎原始的节奏。
清晨被生机勃勃的鸟鸣交响乐唤醒,不再是困扰,而成了一种亲切的闹钟。
白天,只要手头没事,他几乎都泡在东头的崖边,和阿黎分享时间。
晚上,枕著瀑布永恆的轰鸣入睡,起初觉得吵,现在却觉得那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大地沉稳的心跳。
手机信號依然时有时无,像个任性的孩子,但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偶尔,当那可怜的一格信號艰难地挤出几条迟来的消息。
他刷开朋友圈,看著城里那些“朋友”们晒出的纸醉金迷的派对、鋥光瓦亮的新车、或是又换了的面孔娇媚的“新欢”,心里升起的竟不是熟悉的羡慕或躁动,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疏离感。
有点遥远。
。。。有点没意思。
那些浮华喧囂,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一场默剧。
色彩斑斕,却悄无声息,触动不了他分毫。
李经理带领的团队依然忙碌。
后山的“禁地”被暂时搁置,成为规划图上一个被红圈標註、待议的区域。
他们转而集中精力,对寨子本身和周边已探明的安全区域进行详细的改造规划:如何在不破坏原有风貌的前提下,加固修缮那些过於老旧的吊脚楼;如何设计几条既能领略山野风光、又保证安全的徒步路线;如何开发一些诸如竹编、蜡染、草药辨识之类,不损伤生態却能增加收入的体验项目。
楚辞作为名义上的“投资方代表”,偶尔会被拉去参加项目会议。
他大多时候坐在会议桌旁,手里转著笔,眼睛看著投影仪上不断切换的图纸和数据,思绪却早已飘远。
飘到崖边那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石头上,想著下午是该带那包新到的海苔味饼乾去看阿黎,还是让明天去县城的同事帮忙捎个最新款的、带更多游戏的掌机回来再去。
有一次,会议正开到关於“如何平衡商业收益与文化保护”的爭论点时,他口袋里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屏幕也隨之亮起。
竟然意外地收到了一条微信。
发送者的头像,是某个艺术展上一幅抽象画的局部。
暱称很简单,一个“清”字。
楚辞盯著那个头像和名字,愣了好几秒,才从记忆深处翻出对应的面孔。
是那个他曾经追得轰轰烈烈、最后却在“预知梦”里发现自己只是个可笑炮灰的清纯男大主角受,裴清。
消息內容也很简单,甚至透著一股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最近在哪儿?圈子里好久没你消息了。”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却又好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的探寻。
若是几个月前,收到这样一条来自“高岭之花”的主动讯息,楚辞大概能兴奋得原地蹦起来,立刻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堆俏皮又显得不那么急切的回覆,然后开始谋划新一轮的“攻势”。
可现在,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厌倦。
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裴清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疏离和优越感的脸,看到对方或许正漫不经心地等待著、揣测著他会如何反应。
楚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点开对话框,没有回覆任何一个字,只是伸出拇指,乾脆利落地將那条消息往左一划,选择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