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送你(第1页)
夜晚的寨子沉睡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天热闹的青石板路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如豆的灯火,在无边夜色中显得渺小而温暖。
月光吝嗇地洒下,给湿滑的石板镀上一层清冷的、水银般的光泽,勉强照亮前路。
远处瀑布的轰鸣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不再是白昼里永恆的背景音,而像某种庞然巨物深沉的呼吸,轰隆隆地震动著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空气,带著一种原始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楚辞凭著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寨子西头狂奔。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冷冽的山风灌进喉咙,颳得生疼。
鞋子几次踩进路边的湿泥,裤脚也溅满了泥点,但他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覆衝撞,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阿黎。
找他。
他会採药,懂医术,他一定有办法救小张。
白天閒聊时,他曾状似隨意地问过阿黎住在哪儿。
阿黎当时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寨子最西边,靠近瀑布水声最沉闷、山影最浓重的地方。
“最西头,靠水近的那栋。”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楚辞正朝著那个方向拼命奔跑。
山路本就崎嶇,夜晚更是难行。
月光时隱时现,树影张牙舞爪,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绊倒。
他喘得肺叶生疼,冰冷的空气刺痛肺泡,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恐惧和焦急像两只手,紧紧攥著他的心臟。
终於,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声响的竹林后,他看见了那栋楼。
和寨子里那些虽然老旧但还算齐整的吊脚楼截然不同。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崖边缘,几乎一半隱没在黑暗和竹影里。
木料呈现出经年累月的深黑色,仿佛被时光和潮气浸透。
屋檐低矮,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歪斜,透著一股被遗忘的沧桑。
只有二楼一扇小窗里,透出一点微弱而固执的昏黄光亮,像茫茫海面上唯一一盏孤灯,在无边的黑暗与瀑布的喧囂中,沉默地亮著。
那就是阿黎的“家”。
楚辞衝到楼下,扶著粗糙冰冷的木柱,大口喘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仰头看著那点微光,定了定神,抬手用力拍打那扇看起来无比厚重的木门。
“阿黎!阿黎你在吗?开开门!”
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