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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骨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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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不出来。”燕赤说,“腿骨里的骨文是用骨髓刻的。骨髓干了,骨文就锁死了。”

“那这趟路还怎么算完?”

“到了地方,你自己挖。”

“挖什么?”

燕赤没有回答。

岩壁上的贝壳化石开始变大了。不再是拇指大小的扇贝,出现了拳头大的螺壳,然后是脸盆大的蚌壳。蚌壳微张,壳缝里伸出一缕缕乾枯的黑色絮状物,像头髮。

顾长生走过了几片蚌壳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头髮。那是人的鬍鬚。蚌壳里嵌著人头骨。

一颗。

两颗。

五颗。

十几颗。

每一颗都正对著暗河的下游方向,眼眶空洞,下頜骨被撑开,像在唱歌。

“这是北荒献祭窟。”燕赤的声音在骨头上响起,语调没有起伏,但敲击的频率快了半拍,“活人入蚌壳,封壳投河。他们相信人死后灵魂会逆流而上,回到北方祖地。”

“真有祖地?”

“没有。”燕赤的回答短得像一把铡刀,“北边只有战场。他们把亲人送回战场去死。”

顾长生没再问。

他走到暗河尽头。

---

尽头是一座地窟。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壁方正,地面凿平,是一个巨大的正方体,长宽高都超过了任何一座地面建筑。

地窟正中央,跪著一尊石像。

不。不是石像。

是一具跪著的巨大骸骨。高约十丈,不是人形——有六条手臂,四条腿,脊柱从腰部开始分叉,左右各生出三排肋骨。六条手臂全部高举过头,手腕被一根黑曜岩材质的巨钉钉在一起,钉入天花板的岩层深处。力道之大,手骨全部碎裂变形,碎骨嵌死在钉子周围,扎出一圈放射状的裂纹,像一枚炸开的石头花。

没有头。颈椎末端齐根而断,断面不是利器砍的,是被活生生拧下来的。

“跪了……多久了?”顾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里叠了好几层。

燕赤没说话。他用手骨敲了敲顾长生的肩膀。

两声。很重。

那两声的意思,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挖吧。”

“挖哪儿?”

“膝盖。”

---

顾长生照著那具跪骨的双膝之间往下挖。

没有工具。他用左手扒碎石,右手食指点碎大块岩石。碎屑嵌进指甲缝,划破指腹,在岩面上抹出一道道暗红色。

挖了三个时辰。

左手的虎口被石子磨开一道新的口子,和旧牙印重叠在一起,血干了又渗,渗了又干,表面凝出一层黏稠的褐痂。

挖到七尺深时,他摸到了。

冰凉。光滑。比他想像的小。

一块完整的膝盖骨。不到巴掌大,骨面上刻满了骨文。不是后天刻的,是骨文从骨髓里自己长出来的,纹路顺著骨骼生长的天然纹脉走,浑然一体,仿佛这块骨头的每一道纹理,生下来就是为了承载这段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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