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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骨语者(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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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是骨共振的,不是声带:

“你的腿骨……纪九川欠我的一步,你先替他还了。”

顾长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塔底所有残余的骨油都不冒泡了。然后他念出两个字:“燕赤。”

骨七。燕赤。逐日腿骨最初的主人。

“四百年前,纪九川偷了我的左腿骨。现在他死了,你来了。我的骨头欠我一程。你替我还。”

顾长生没问他要去哪里。他蹲下来,把右腿脛骨上的完整逐日骨文激活——阴阳双骨的完整骨文第一次同时发亮,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髖臼。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直接闯入九丈开外的第七层骨牢外壁。右臂一抄,把瘦得只剩骨架的燕赤扛上肩头。

“还你一程。去哪?”

燕赤说了一个地方。

很远的。

是黑石城以北一千二百里的北荒尽头。

---

塔外。

几十名灵骨护卫將炼骨塔正门围成一座活阵。

骨链已出鞘,每条链端都勒著镶嵌獠牙倒鉤的锁魂鉤,每拉动一尺,地面就撕出半寸深的锯齿状沟槽。唐怀恶铁胆已捏成碎片,掌心里压著一柄短骨戟。隗老驼背躬在塔门口,双手按著復位后的护塔阵阵基——阵纹被激活一次就会自我修復,他必须重新压制它以阻止失控。

塔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不是用推的——是被一阵极速步伐带起的压缩气墙震开的。骨制大门碎成第三轮碎片飞散。一道黑影踩著碎片衝出塔门,右腿脛骨上的逐日骨文双重光采席捲全场。肩上扛著一个长发覆面的活死人。

链阵绞杀。

十二道锁魂鉤同时从四个方向绞来。獠牙倒刺的目標不是顾长生,是燕赤的脊椎——塔底囚犯出塔按城主律必须现场处决。

顾长生右脚踩住最先到达的链头。追日步第一重,缩地成寸踩住链环正中央。逐日骨文从脚底灌入锁魂链,將骨链的灵骨迴路全部锁死。左手扣住燕赤后背,右手拔出小指骨刀。

刀尖画的是一笔画。横贯三链连环,刃口抹过倒刺根部最薄弱的骨环接口。连著三道锁魂鉤断了。剩下九道在他两步范围之外重新编网,他对准网眼正中间用左肩撞了个破洞直接穿过去。

隗老双掌猛拍塔身——护塔阵重新启动。骨油爆涌入阵纹,幽绿锁链从塔基重新窜出,追著他脚后跟往上缠。只差半寸。

他追日步第二重——定风步,左脚踩进锁链狂涡最外缘。一步,骨油锁链像被钉住七寸的蛇般痉挛紊乱。他借反震跃上城主府后墙,肩上燕赤的重量轻得像一捆柴火。

唐怀恶没有拦。

他站在墙下,短骨戟垂指地面,看著顾长生的背影。

“他要去哪?”

“北荒尽头。”罗三更从井盖里钻出来,瞳仁里骨晶竖成两粒暗红色针尖,像在计算方位,“他右腿骨文刚才报了路线——一步三丈,一千二百里。”

“传令北关。释放雷鹰。”

隗老顿住了三根白毛:“城主,雷鹰是用来猎杀七品灵骨逃犯的空中骨兽——”

“他不是逃犯。他骨头上扛著一个人。那个人是燕赤。”

隗老的手从塔身上慢慢滑下来。四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城主面前失態——脸上的皱纹同时往下垮,他瞳孔倒映出那道已远得只剩一个黑点的背影。

“燕赤不识字。”他嘴皮忽然很不流利,“但老城主当年说他骨头会写诗。”

唐怀恶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短骨戟收回袖里,仰脸看天。天快亮了,骨祭日的第七天寅时已过,晨雾薄得遮不住任何东西。

“二百年前黑石城建城时封进塔底的活人,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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