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骨妃(第7页)
脚底压在锁链上时,锁链在他脚下疯狂扭动。倒刺扎进靴底,隔著皮革戳到脚心,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从脚底传到腿骨。脛骨上的骨文爆发出更强的光,將那阵刺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一脚踩死链头,右手食指探出,点在链身上第三环和第四环之间。
崩——
碎片四溅,第一道锁魂链断了。
第二道和第三道同时从左右两侧绞杀而来。一个缠他左臂,一个缠他右脚。
他没有转身的时间。左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小指骨刀,反手刺向第二道锁链的链节缝隙。骨刀刺进环隙,手感像把一根生锈的铁钉钉进硬木,阻力大得震得虎口发麻。
但他没鬆手。
骨刀在锁链里拧了半圈,拧碎了三个环扣,刚凝聚起来的攻势顿时崩散成了散落的碎骨片。
第三道锁链已缠上他的右脚——触碰到脛骨骨文时,锁链像触电般猛地一缩。骨文的保护性爆发震得锁链往后弹开,暂时不敢近身。但链尾在退回的瞬间扫过顾长生身侧——
一整片黑骨墙被这股活物般的力道抽得炸开。
碎石和骨粉散尽。
碎了。
暴露出来的骨牢墙壁上,嵌著一只惨白的手骨。
五指张开,指骨扭曲成枯枝般的姿势,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著暗金色的乾涸血跡。每根指关节都断裂了,断裂面参差不齐。但手掌没有碎。三年前它被砍下来,留给弟子。三年后它被钉进墙壁,一直撑到了现在。
手掌下方的石壁上,有两道深深的刻痕。
是字。用手指刻的。刻骨铭心的“刻”。
第一个字:“活”。
第二个字只刻了一半。
竖。横折。横。横。
每一笔都刻进石壁半寸深的手臂在写——“骨”。
顾长生把骨刀插回腰间,伸出右手食指,对那五根断裂扭曲的指骨逐一点了一下。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指尖落下时极其轻。像母亲拍醒睡梦中的孩子。
指骨在触碰下发出微光。不是萤光,是骨文的光。骨妃的师父临死前把自己的最后一缕灵骨之力藏在指骨里,藏了三年。等的不是被人救——是等到一个读得懂那些刻字的人,能替活著的人把这句刻到一半的话接完。
咔嚓。
石壁上那只手骨轻轻一震,从墙上剥落下来。
它落进顾长生的掌心时,五指不再蜷缩。
张开了。
摊平在他手心里。每一根断裂的指关节依然断裂著,裂纹依然深可见髓,但手势变了——从临死前的挣扎抓握,变成了一只正在递东西的手。
掌心里躺著那块刻了一半的“骨”字。完整的笔画。他接著刻完了。用左手食指,在乾涸血跡的最末一笔末端轻轻一划,最后一横落下。
“活骨。”
两个字连在一起。
骨牢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那是另一面墙在震颤。不是锁魂链。也不是镇骨钉。是嵌在墙里的那件东西感应到了这个刻字——逐日阴骨。
它在跑。
隔著墙壁,顾长生能听见它在墙里跑。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头顶跑到脚底,骨骼撞击砖石,噹噹作响。不像被困了四十年的死物,像一头被关了太久、听见钥匙响的困兽。
他收好那只手骨,转过身。
右腿骨文全部亮起,光芒在昏暗的骨牢里照出一条路。
塔底第七层最深处那面刻满封印骨文的黑墙就在正前方。墙上的纹理在逐日阴骨的撞击下不断崩裂剥落,墙皮簌簌往下掉。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封印正中央最密的那道符文纹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