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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炼骨塔(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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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步。

炼骨阵启动,他的血肉被抽乾,只剩骨骼。

临死前,他还在跑。

死了几百年,骨架还保持著奔跑的姿態。

“这就是你的第二块骨。”顾长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被镇压,是他自己不想走。”

顾长生走到骸骨面前,蹲下来,视线与那具奔跑的骸骨齐平。伸出手,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骸骨左腿的脛骨上。

蹄——不,是脛骨。冷得像一块被埋在冻土下的石头,隔著皮肉都冰得指关节发僵。

在触碰到骨头的瞬间,顾长生的手指猛地一震。

不是他自己在动。

是指骨里的力量在动。指尖的萤光与腿骨上的骨文同时亮起,两种光芒撞在一起,在他指尖炸开一朵针尖大的光斑。

然后他看见了——不是记忆。是一段感受。

他看见了纪九川最后的视野。城主府的高墙在后退。塔楼的灯光在模糊。风声灌满耳朵。脚下是碎石和泥土。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就差一步。一步。然后大阵的绿光从脚下涌上来,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脚底。脚踝。膝盖。腰。胸口。最后是脖子。停不下来。明明只差一步,但腿不听使唤。腿在燃烧。腿在化成灰。腿还在跑。腿比心臟更倔强。

临死前,纪九川没想逃命。他在想——就差一步。这一步,谁替老子跑完?

顾长生的指尖离开腿骨。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腥甜。虎口上的牙印深可见骨,但他不记得是自己咬的,还是那股残余的痛苦逼他咬的。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腿。

小腿的骨骼在发光。透过皮肉,能隱约看见脛骨表面正在长出新的纹路——不是后天刻上去的骨文,而是骨头自己生出来的纹路。纹路像植物发芽一样,一根一根地展开,与纪九川腿骨上的古纹如出一辙。

纹路终於长满整个脛骨的表面。光华猛地往里一收,全数没入骨髓深处。

“第二块禁忌之骨·追日腿骨——归位。”

顾长渊的声音落下。

同一时刻,玉柱上发出碎裂声——十二颗骨晶齐齐裂开一道细缝,柱身开始抖动。塔身上刻著的所有骨文都在同一瞬间暗淡下去。幽绿的骨油停止了流动,在凹槽里凝固成一层薄膜。

困了这具骸骨几百年的炼骨塔底层阵基——碎了。

顾长生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右腿。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就是轻。比左腿轻很多。像卸掉了一层绑了十六年的隱形沙袋。膝盖弯曲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在欢呼——不是比喻,是骨头真的在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像伸懒腰时骨节的脆响。

他想试试。

一步踏出。

人没了。

下一秒,他撞上三丈外的墙壁,右肩砸在骨砖上,砸碎了三块。

“妈的。”

顾长生从墙根的碎砖里站起来,揉著右肩——肩胛骨没事,但皮肉蹭掉了一层。刚才那一步他只用了普通走路的力气,但右腿迈出的距离是正常的三倍。

顾长渊的狂笑在脑海里迴荡:“缩地成寸第一重——追日步。一步踏出,三丈之外。不过你小子先练练,別把自己撞死在墙上。”

这时候,玉柱的碎裂声从裂纹蔓延成了崩解。轰隆一声,玉柱碎成三截,砸在地上。

骸骨隨之散架。

但左腿骨没有碎。它稳稳地立在骨堆上,保持著笔直的姿態,像一根被遗落在古战场上的標枪。骨面上的古纹还在发著微弱的幽光,和顾长生右腿脛骨上的纹路,交替明灭。

像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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