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第1页）

外面有脚步走动的声音。男生女生们交谈说笑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帘子听得一清二楚。

狭小的大头贴摄影棚此时容不下第三个人，屏幕还在乱闪，徒劳地喊着倒计时，却无人关心。

当她凑过来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时，时间停滞，一切都不再重要。真田只觉得全身仿佛触电，头皮发炸，脑内烟花轰然，放射出的白光几乎致盲。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他的所有感官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敏感，能看清她睫毛微微的颤动。

那种空白整整持续了数秒，回过神来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反客为主、先于意识行动，完全从被动变为主动，正失控地、难耐地、细细地磨蹭她的嘴唇。

被箍得死紧的爱丽呼出肺里最后一口气，心想要命，有劲别往她身上使：“呃啊！我的肋骨。”

真田猝然一惊，彻底回神，然后像耗尽电量的机器人一样慢慢滑到椅子下方，脸上冒出蒸熟般的热气：“……”

f、firstkiss——

真田同学在有了女朋友之后，也是上网搜索过恋爱指南的。他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生怕爱丽觉得‘这和以前两人相处也没什么不同嘛’从而感到失望。

他是如此郑重看待她赋予他的全新身份，时常担心对方说出‘要不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弦一郎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啊’之类的噩梦发言。

网上说firstkiss要等到交往后三个月，太早会显得心急、敷衍、别有用心。毕竟在当时的国中生眼里，初キス的地位相当神圣而庄严，是大人才能做的事。牵牵小手、一起回家、假日约会等都不算什么，但亲吻不同。

他怎么会这样，太失礼了，太松懈了！

真田立刻急切地用目光找寻她的眼睛，很怕看到厌恶的、恐惧的、躲避的表情，忘了其实是她先凑过来的：“对不起，我……”

爱丽则用手指摩挲自己的嘴唇，若无其事地笑道：“有点肿了，你可真用力。”

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散了开来，几缕头发逸出，凌乱地垂在肩上，是他没轻没重、将她按压在怀里造成的。但她神情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兴奋和兴味，就像发现……驯养已久的忠犬仍保留着攻击力和野性。

“抱歉。”他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为什么心底残留着难以说清的复杂情绪？风暴席卷，一片狼藉。他有种亵渎心仪女孩的惶然和卑微，却恬不知耻、自甘堕落地想要再一次、进一步。

不可以……他不可以。

“还好啦。”她拉着他的手掀帘走出去时，真田烧着的脸和脖子还没褪色。

“可惜重复了好几张。”爱丽嘟囔着。俩人后面只顾着亲了，咔咔一顿出来的都是一个姿势。

“你想的话，我们可以重新拍。”他掏钱包里的硬币。

“不要，重拍就没意思了。”

他们按箭头的指引，走到旁边的涂鸦区。摄影棚照出来的照片，可以在这里进行进一步加工和装饰。这里有个半嵌在墙里的操作台，带一个电阻屏，可以用触控笔在屏幕上任意涂鸦。后台图片库里还含有贴纸、图章和相框，随意使用。

她给他严肃的脸加上粉色的猫耳和胡须。

真田久久沉默，表情真是一言难尽，活像被恶搞P图的明星艺人，下一秒就说出‘我需要法律援助’了。

“竟然还有闪粉效果！好高级的机器。”她赞不绝口。

看着加了‘爱心闪粉’特效后闪来闪去的照片，他也惊了，心想现在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吗，不由肃然起敬：“打印出来也能闪吗？”

“当然不能，只是为了涂鸦时更有趣而已。”她奇怪地看着他。

“……”真田无语，那你在激动什么。

完成涂鸦，移动缩放，调整排版布局。结束后开始打印，机器缓缓吐出一小版贴纸，那就是他们照片的成品。

她把猫耳合照递给他：“贴在你手机后面。”

翻盖机背后是‘个人展示空间’。热恋交往中的男女、感情很好的闺蜜，都会在这一小块显眼的位置贴上大头贴合照，公开亲密关系，这种现象在国中生里也很常见。真田在学校抓违纪时，曾没收过手机，背后还贴着男女朋友亲亲的大头贴呢，他当时可是在心里一个劲地想：真是太不正经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换到自己身上，他诡异地理解了他们。明明觉得好羞耻，却又抑制不住想向全世界炫耀‘她喜欢的是我’。

两人继续边逛边聊，却没发现旁边有个切原在鬼祟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