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推荐(第1页)
“你昨天说可以给我介绍工作,是什么岗位?待遇多少?什么时候去面试?”张芸没有任何铺垫,一连串的问题全都冒了出来,强势中透露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这就是你欠我的,如果你搞不定,我和你没完”。
苏陌盯著张芸,眼神里满是诧异:“你昨天晚上不是拒绝了么?这才过了一天,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
张芸起身摆摆手:“你不必知道。如果你能帮我搞定工作,並且让我满意,我可以重新和你谈首付额度的事。”
张芸今天也没有閒著。她退了房子搬到苏陌家单纯就是为了泄愤,她要让苏陌付出代价。至於工作,一开始她是排斥的,她不想受制於苏陌,而且苏陌当时说得那么轻鬆,像是向她打开了一个陷阱。
但是她现在不能通过直播创收,日常花销、每个月的信用卡帐单,完全断了现金流。
张芸今天將自己的通讯录翻了个遍。她做保险服务过很多高净值的客户,其中不少自己开公司或是在企业做高管的,也有很多处成了朋友,但是这些都不是保险行业的——这很好理解,保险行业的人也不可能通过她来买保险。这样一来就不可能提供给她相关的岗位。
而她这些年的人脉和经验全是与保险相关,去其他行业、做其他工作並不具备竞爭优势。一圈聊下来只有几个商务和销售的岗位,但是因为是转行,她必须从头开始,底薪也就几千块钱,完全负担不起目前的开销和帐单。
其中一些客户听说她开始想转行都慌了,问自己买的保单会不会有影响。最后张芸不得不放弃这条路。
下午约了自己的同行老李。老李是她前一家公司南京区域的团队长,华东大区唯一一个能与她抗衡的对手,两个人在廝杀和较量中有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老李在做业务这块是她的手下败將,但在市场策略和眼光上却高於她。当时她决定开始做线上自媒体业务,也是受了老李的影响。老李现在有一个小团队在运行。直播间被关停的事从昨天发生到现在,她都感觉自己脑子蒙蒙的,很不真实。
她来到了老李的工作室,在一幢商住一体的公寓。绕过采耳店和美甲店,看到一间楼上楼下的小房间:楼上是老李用来睡觉休息的,楼下搭了直播间,整个面积不足三十平。
她拎著一包橘子,人没到声音就先到了:“老李,我来了。”放下橘子走过去和老李拥抱了一下。旁边两个正在和老李对晚上直播脚本的小姑娘对这景象也是见怪不怪:“芸姐来啦。”
老李嫌弃地推开她道:“一个女人,力道这么大。你先在旁边等会儿。”
她坐在边上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全是忧伤和羡慕。
两个小时后,老李捧著一个水杯在她旁边坐下,眼角掩饰不住的疲惫:“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呢?”
张芸轻嘆了一口气:“现在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顿了顿,咬紧后槽牙接著说,“都是苏陌那个女人,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她。我发誓绝不让她好过。”
老李乾笑了几声,喝了一口水:“我不是太清楚你和那个叫苏陌的女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单说直播间这个事,客观来讲不一定是坏事。今天你只是说了违禁词被封了,一方面是因为你合规问题不严重,另外粉丝数量也较少。如果未来粉丝数大,平台监管会更严格,再遇到点其他的问题,说不定不只是帐號被封,甚至遇到官司都不一定。保险是强监管的行业,你一个人做本来风险就很高。”
“一码归一码,那是我自己的事。她来投诉我就是她的问题,这个帐就是要算到她头上。”张芸知道老李想要安慰她,但是这一点都没能减轻此刻她对於苏陌的怨恨。
“她不是愿意给你介绍工作,作为补偿吗?”
张芸冷哼道:“她想得美。我这么大的损失,轻易介绍一个工作就把我打发了吗?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老李太了解张芸了。她业务能力强,对人真诚,但也嫉恶如仇。如果一旦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一定会錙銖必较,硬干到底。
不过老李很欣赏这样的张芸,活得洒脱与自在,比起遇事都要权衡利弊、曲意逢迎的人好太多。但是作为多年的老友,他还是准备劝劝她,不想看到她横衝直撞伤到自己。
正在他一边战术性地喝水,一边组织语言时,张芸率先开口道:“老李,你工作室还要不要人呀?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份工作,我和你一起干行不?”
“咳,咳,咳……”老李被已经到喉咙的水呛得不停咳嗽。
张芸忙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老李缓过来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工作室:“张芸,你看看我这么小一个庙,要怎么容下你这尊大佛呀?你看我粉丝数还不错,也有小几十万了,再过几个月有望突破百万。但是你不知道现在自媒体有多卷:客户需要產品实惠、主播专业;粉丝想要看內容有新意;监管和平台天天盯著你有没有合规、有没有擦边。我和你一样,可能今天这个號还在,明天就被封了。像我们这种小作坊不可能有什么大前途的,想要真正做得好,必须是背靠更专业的机构或是更有实力的企业。那个苏什么的给你介绍的那家公司,我看就不错。他们公司在寿险圈也是排得上名的,我查了他们的技术团队是阿里出来的一个大牛,在ai探索与自媒体平台赋能上做得不错。我还指著你能进去,未来能带带我呢。”
“我怎么可能去苏陌公司上班呢?如果我为了三斗米如此轻易地屈服在她手下干活,以后我该怎么和她算帐?”张芸觉得老李虽然分析得有道理,但是这样的安排却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老李笑道:“她不是hr吗?你过去肯定是做业务啊,最多也就是合作关係,何来『屈服於她手下这一说?再说,你接受她提供的工作,难道就不能和她算帐了吗?你能接受住进她家,怎么就不能接受去她所在的公司上班呢?工作关係就是利益互换,大家各有各的立场,针尖对麦芒的事多了去了。你过去,有的是机会找她麻烦、拿她出气。”
张芸一时有些语塞。住进苏陌家就是纯粹的报復,那是属於她和苏陌两个人的战场,而公司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她也不愿拿事业作为报復的筹码。
也许如老李所说,这可能会是一份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是这些年她不管是对客户还是对同事都是一颗真诚的心,她惯用的原则是先做人再做生意,先做朋友再做同事。
张芸心里想到很多反驳老李的理由,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內心的动摇——不单是因为自己当下无路可走的窘迫,也是因为自己这些年不断在工作关係上摔倒,让她开始质疑和不確定自己坚守的原则。
告別老李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最终,她下定决心听取老李的建议,先將两个人的恩怨放一放。
晚上,苏陌家里。一墙之隔的两个女人都失眠了。
苏陌是一个走三步看两步的人。人到中年,安全感和掌控感是她追求的全部。可是关於张芸的事情,明明布局很长时间,预演过很多次,现在事情的发展却越来越脱离预期的轨道,再一次验证了她与张芸的磁场不合,永远没办法做到同频。
如果张芸昨天答应她的工作机会,今天就不会杀出这个意外。接下来她又该如何在李煒已经有中意候选人的前提下再推荐张芸?最让她烦躁的还是张芸入侵了她的家——一山不容二虎,她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张芸住她家的。
晚上看到家里各处散落著张芸的东西,看到她在客厅踱步、大声与客户电话聊保险產品,看到早上出门时与小雨窃窃私语,她的心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下午回家路上她去中介掛了求租信息,她想如果有需要,她甚至可以花钱消灾——为张芸租一个月的房子,把张芸请出去。
苏陌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开张芸的微信:“你准备一份最新的简歷给我,突出一线销售经验,明天我会推给我老板。作为交换条件,儘快从我家搬出去。”
第二天,苏陌將简歷列印出来,敲响了李煒办公室的门:“李总,你看看这份简歷,百分百匹配我们的画像——从一线销售做起来的,有两千多人的代理人团队。和昨天那位候选人相比,团队是她自己的,转化更直接也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