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播间(第1页)
“这款產品的复利收入能达到3。7,比前几年的网红產品復兴联合还要高,特別適合年轻家庭投资……”
苏陌两个大拇指快速在手机键盘上敲动著,之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键:“主播,你说的这款產品是一款分红產品,不是固收,没有办法做到稳定收益。分红產品和保司的盈利是强关联的,你这样讲解明显就是销售误导。”
张芸的语速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復自然,声音依然平稳:“感谢这位朋友的提醒。我们这里討论的是预期收益,不是合同明確约定的保证利益部分。”
之后,评论区开始出现不怕事大、凑热闹的声音:
“这人是同行来捣乱的吧?芸姐讲得挺清楚的啊。”
“保险直播確实要严谨,支持较真。”
苏陌继续敲动手机键盘,这一次她按下发送键的手更决绝了一些。
“根据银保监办发〔2023〕72號文补充解释,即便是保证利益,也不得使用可能引发误解的表述。您刚才的『稳定收益仍属不当描述。”
张芸动了动嘴唇,眉头紧锁。这么细致的条款,她完全接不住。直播间很快围了一波看热闹的人。
张芸眉心跳动,拉了拉衣服,將身体坐得更直了些:“那我们接著看下一条款的具体內容……”
但是,这时质疑的声音却更多了,评论区滚动速度明显加快,画风也发生了变化:
“明显是被专业人士盯上了,现在监管这么严,主播太大意了。”
“连基本用词都不规范,取关了。线上买保险果然不靠谱。”
直播间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苏陌的意料,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心一横又补了一条:“请先完整说明上一条款的分红收益规则。”
评论区彻底沸腾,各种质疑和看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之后张芸匆匆结束了直播,苏陌也退出了自己的抖音小號“陌上花开”。这个號是她刚刚註册的,零关注,零粉丝,但又在名字上给张芸留下了线索。她不禁想起自己在网上刷到的一句话:“真正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坐等鱼儿上鉤了。
苏陌通过自己的猎头朋友只了解到了张芸这些年的职业经歷,並没有完全了解到她目前的现状。
她说不想去公司上班並非完全不想去公司上班,不然她就不会认真地接猎头电话,耐心地讲自己的情况。一份稳定的保底收入对她现在来说非常重要,但是那天打电话给她的猎头让她有些不舒服:不断地套她的信息,却对企业和工作內容含糊不清。所以她隨便找了个藉口把猎头应付了过去。
她现在的情况比苏陌了解到的要严峻很多。两年前,前领导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邀请她一起创业,她从大丰保险公司离职,不仅拿出当时全部的积蓄——五十万,还为公司的经营性贷款提供了一百五十万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结果前领导却在一个月后挪用资金跑路了。
为了不被银行和追债人天天骚扰,她不得不將自己唯一自住的公寓以一百三十万的价格出售,最后还刷了二十万的信用卡,才勉强把这一百五十万的担保债务还上。
虽然她现在还能在熟人圈做做保险单子,但从“8·31”保险產品下架后,九月至今她就开了几个短险,到手也就几百块钱的佣金。接下来的几个月还会持续低迷。
所以目前通过直播卖保险带来的收入,是她所有的现金流来源。
第二天是周六,苏陌七点从床上爬起来,收拾房间,洗衣服,再给小雨做早餐。为了弥补自己平时对女儿的照顾,她会固定在周末为小雨做营养早餐。首先將黄豆、花生、核桃放进豆浆机,再用平底锅煎鸡蛋、烙葱油饼。吃好饭,將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就送小雨去培训班学舞蹈。11:30等小雨下课后再带她去旁边的商场吃饭、游玩。
自昨天晚上直播间的事之后,今天一切正常,可她却莫名地心慌。她既担心张芸不来找她,又担心真来找她时她应付不了。
这一趴提前是有在脑子里推演过的。如果一切顺利,张芸会很快意识到自己並不具备一个人做自媒体的能力,同时发现她的阳谋,过来找她要说法,於是两个人都借坡下驴,顺势进入到介绍工作进行补偿的方案交涉。
在这之后,步入正轨:她为张芸提供一个平台,张芸则帮她突破目前的工作难题。两人各取所需。
吃好午饭,她又带著小雨在商场里逛了逛,两个人一起去看了最近刚上映的《疯狂动物城2》,出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然后就开始在培训班的地下车库找车。苏陌在地下车库找不到车的事经常发生,但这个地下车库不算大,可是超过半个小时仍没有发现踪跡。小雨一开始会安慰:“没事,我和你一起找,我们一人一排,很快就能找到。”
一个小时后,她们几乎把车库里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小雨又饿又累,带著哭腔道:“妈妈,你到底停在哪里了?是不是被別人开走了呀?你再好好回想一下。”
苏陌是一个极度没有方向感的人,每天脑子里並行的事情也特別多,所以丟三落四的情况是常有的,可从来没有出现把车弄丟的情况。她打开手提包,下意识在包里找钥匙——虽然她知道用钥匙找车对她的车並没有什么用,但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结果打开包,连车钥匙也找不到了。
她呆愣在原地,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啊”了一声,终於想起来:上午將女儿送到培训班后,她趁小雨上课的时候將车子送到4s店保养了,车钥匙也留在了车上。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该不是提前患了阿尔茨海默症吧?想到女儿还没有养大,又一阵后背发凉。她告诫自己不能太焦虑,脑子也得省著点用,不能遇到事就反覆琢磨——脑细胞经不起折腾,指不定哪天就提前罢工了。
她带著女儿打车去4s店取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两个人早已是飢肠轆轆。苏陌感觉自己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於是从桌上拿了两块饼乾,一块给小雨,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將手机递给小雨道:“宝贝,你点个外卖吧,先筛选一下距离——那种一千米以內、半个小时能送到的店。”
点好外卖,女儿回到房间写作业,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琢磨:要是明天张芸还不来找她,她要不要放下所谓的面子直接去找张芸呢?她老是给自己找藉口说张芸会放不下面子接受她的工作机会,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真正放不下面子的人是她自己。
与张浩离婚后,她就不想再与他和他的家人有任何来往。但是这一次,她却因为要保住工作、保住她与女儿体面的生活,主动去招惹了张芸。
“滴滴——”门铃响了。
“来了——”苏陌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对著房间里的小雨道,“宝贝,外卖到了,出来吃饭吧。”
门拉开,苏陌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看著门外的人,脱口而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