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页)
李相荀轻笑了一声,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将琅舟拉到了自己身前,后背抵上了坚硬的沙盘边缘。
药碗里的褐色汤汁微微晃荡。李相荀没有去管那碗药,而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琅舟颈侧一道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那是他在毒发苏醒时,失去理智咬出来的。
“还疼么?”李相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
琅舟喉结滚了滚,目光无处安放,只能盯着李相荀的下颌线:“不疼。”
“撒谎。”李相荀的指尖顺着他的侧颈一路往下,挑开了玄色常服的领口,触碰到了缠着厚厚绷带的锁骨,“陆青霜说,你这身伤若是换了常人,早死过三回了。你倒好,一句不疼就想糊弄过去。”
琅舟被他摸得半边身子发麻,却不敢乱动,只能绷紧了肌肉任由他施为:“我习惯了。”
“以后不准习惯。”李相荀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以前是我瞎了眼,把你放在暗卫营那种吃人的地方。现在既然想起来了,你这具身体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再弄出一道伤口,我就……”
他话音未落,帐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李相荀!出大事了!”
沈归荑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进来,刚喊了一嗓子,就看见沙盘前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她脚步猛地一顿,常年握枪的手差点没把帐帘扯下来。
琅舟犹如触电般猛地推开李相荀,退到三步开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暗卫。
李相荀被打断了好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袖,端起案上已经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沈将军若是再晚来半步,”李相荀放下空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阴不阳的调侃,“我这帐篷都要被你掀了。”
沈归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这副狐狸做派,直接将一封带着血迹的密信拍在沙盘上:“没工夫跟你扯淡!惊鸿阁刚拼死送出来的风媒急报。你爹疯了。”
李相荀眼神一凛,伸手拿起密信。
琅舟也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李长渊已经和拓跋烈达成了最终协议。”沈归荑咬牙切齿,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以雁回关、落雁城、朔风城三座北境重镇为代价,换取拓跋烈十万铁骑借道入关,助他镇压朝廷监军,彻底自立为王!拓跋烈的先锋军,今夜就会兵临雁回关下!”
大帐内瞬间死寂。
琅舟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三座城池,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王眼里,竟然只是换取权力的筹码。
李相荀看着密信,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震惊或暴怒的神色。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李相荀将密信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李长渊多疑了一辈子,眼看我要脱离他的掌控,他宁可引狼入室,也要把这盘棋掀了重下。”
“你还有心思分析他的心理?”沈归荑急得直拍桌子,“雁回关若是破了,北狄铁骑长驱直入,整个北境就完了!骁骑营现在只有三万人马,怎么挡得住拓跋烈的十万大军?”
“谁说我们要挡十万大军?”
李相荀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淬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机。他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在代表雁回关的位置重重一点。
“拓跋烈生性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李长渊不给他开城门,他绝对不会全军压上。他今夜派来的先锋军,不过是试探。”
李相荀转头看向沈归荑,语速极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归荑,我给你骁骑营全部兵力。你不需要赢,你只要在雁回关死死拖住拓跋烈三天。三天之内,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退后半步。能做到吗?”
日归荑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坚毅如铁:“只要我沈归荑还有一口气,北狄的马蹄就休想踏过雁回关半步!但你呢?你把兵力都给了我,你拿什么对付李长渊?”
李相荀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沙盘,投向镇北王府的方向。
“李长渊为了防备你我,将西郊大营的兵力全部调去封锁了主城外围,王府内部的防卫反而空虚。他太自负了,以为凭着那些机关暗道和暗卫营的残部,就能高枕无忧。”
李相荀转过身,目光落在琅舟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决绝。
“我带琅舟,还有惊鸿阁的精锐,今夜潜入王府。”李相荀一字一顿地说道,“直捣黄龙,斩首。”
夜黑风高,乌云蔽月。
镇北王府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高耸的院墙和森严的角楼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相荀一身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琅舟紧随其后,两人身后跟着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惊鸿阁死士。
“主上,前面的千机阵是王爷去年刚改过的,步步杀机。”琅舟压低声音,手握“破晓”双刃,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半步去探路。
李相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我说过,以后不准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李相荀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王府的每一块砖,我比李长渊更清楚。他以为自己改了阵法,却不知道当年督建这阵法的工匠,早就把图纸交给了我。”
李相荀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掠出,精准地落在阵法中一处看似毫无借力点的青石上。
“跟着我的落脚点,一步也不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