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2页)
下一刻,他内力灌声,厉喝响彻峡谷,硬生生压过滚石、箭啸与满谷惊惶——
“镇北军听令!”
这一声落下,所有人几乎都在本能间抬起头来。
李相荀勒马立于乱军之中,剑锋平举,身形稳如山岳。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八个字,重重砸进每个人心口。
原本已近溃散的先锋军,竟在这道军令之下生生稳住一口气。人到绝境,最怕的从来不是死,而是主将先乱。
可李相荀还在,剑还在,号令也还在。那股压得住千军的镇定,先一步把军心重新拽了回来。
“盾兵收拢!”
“长枪列外!”
“下马结阵!快!”
“护住中军!擅退者斩!”
一时间,喝令四起,杂乱的兵阵竟迅速有了骨架。
裴清也猛地回神,立刻扬声传令:“以世子为中,结防御圆阵!伤兵退入阵中,弓手压后,擅冲阵者,军法从事!”
几名老兵先动,紧接着便一呼百应。
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卒纷纷掉头,有人扛盾,有人拖枪,有人扑上去死死勒住惊马,连滚带爬地朝中间收拢。
层层盾面很快合围,枪锋自缝隙间探出,在遍地尸骸与碎石中勉强撑出一圈生路。
有个年轻兵卒脸色煞白,手抖得厉害,连盾都举不稳,嘴里只会反复念叨:“完了……完了……”
旁边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喝骂道:“世子还没死,你号什么丧!”
那兵卒被打得一愣,抬头望去。
李相荀立在阵中,长剑未收,脊背笔直。
他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猛一咬牙,重新将盾架了起来。
箭还在坠,石还在砸,可这支军队终究没有彻底散掉。
琅舟已守在最前。
他立于圆阵最薄弱的缺口,双刃一前一后,脚边横着那两名叛将的尸首,寸步不退。箭矢逼近,便被他凌空斩落;
有人想趁乱冲阵,刚露身形,便被他一刀逼退。那道身影立在那里,竟真替身后众人扛住了一线生机。
裴清一边传令,一边压低声音:“世子,峡口已死,后方又有铁骑逼近。若拓跋烈亲至——”
“我知道。”李相荀道。
裴清喉头发紧:“那我们——”
“守住这口气。”李相荀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墙,落在琅舟背上,“等他现身。”
裴清怔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
琅舟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烟尘、血污与烈火,他与李相荀的目光撞在一处。那里面没有平日的隐忍克制,也没有半分迟疑,只剩一股斩不断的决然——若今日当真要死,他也必定死在最前头,死在所有刀箭触及李相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