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1页)
沈归荑抬头看去。
李相荀望着她,语气平稳:“照令行事。”
那一句不疾不徐,却分明是在提醒她,此刻争下去已无益。沈归荑与他僵持片刻,到底将话压了回去,沉声道:“……末将领命。”
她拨马离开,擦过琅舟身侧时,低低丢下一句:“看紧他。”
琅舟握缰的手微微收紧:“是。”
号角骤起,大军开拔。
铁蹄如雷,沿北地官道直奔黑风峡。天自清晨起便阴沉不散,乌云压城,沉甸甸覆在头顶,仿佛一整片天都坠了下来。未行过半,风中已裹了潮腥气,远处雷声滚动,沉沉压过荒野。
李相荀策马在前,神色如常。琅舟随行左侧,目光掠过前军阵形,眉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主上。”
“说。”
“前军多了不少生面孔。”琅舟将声音压低,“右前那列亲卫,有六个不是府里的旧人。马蹄上沾的是西营黑泥,不是今早从王府出来的痕迹。”
李相荀轻轻应了一声,连头都未偏:“父亲待我,向来周全。”
琅舟看着他,胸口发沉:“若只是周全,不会把沈将军支开。”
李相荀唇边浮起一丝冷意:“不把她调走,这局如何收场?”
琅舟心头一沉:“主上早知道?”
“知道他会动手,不知道他肯下多大的本钱。”李相荀抬眼,看向前方渐渐收拢的山势,“如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父亲。”
前路越行越窄。
两侧山壁拔地而起,黑沉沉压下来,将天光挤成细细一线。甲叶摩擦,马蹄踏地,兵刃轻撞,种种动静在峡中来回激荡,听得人胸口发闷。
琅舟忽然勒住些缰绳。
“停得太顺了。”他低声道。
李相荀偏头:“什么?”
“此地最利埋伏。”琅舟扫过两侧山崖,“崖高坡陡,回声沉重,若上头伏兵齐发,弓箭、滚石、火油,全能砸下来。前头再进半里,骑兵便施展不开了。”
李相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后轻笑:“你比斥候还先觉。”
琅舟并未接话,只将马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主上,不能再往里走了。”
“现在停,也晚了。”
李相荀话音方落,后方骤然传来急促马蹄,硬生生劈开军阵。
“世子——”
裴清满身风尘冲至近前,勒马时险些撞上前军旗手,面色发白:“急报!”
李相荀神色一沉:“说。”
裴清翻身下马,连礼都顾不上,疾声道:“黑风峡出口外,发现北狄铁骑踪迹,旗号已确认——是拓跋烈。”
前排几名副将齐齐变色。
“你说什么?”有人失声,“拓跋烈不是还在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