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1页)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挪了一下手。
李相荀一缕散落下来的长发垂在他颈侧,凉滑如丝。
琅舟指尖碰到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慢慢将那一缕发丝握进掌心,像握住一截不该属于自己的月色。
他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熟了。
白日伪装
天还未亮,琅舟便松开了掌心里那一缕散落的长发。
榻上那人呼吸平稳,眉眼浸在晨曦将至前的薄暗里,安静得像昨夜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琅舟撑身坐起,背上的伤被牵得微微发紧,却已没昨夜那般疼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由暗自感叹,宫里的药膏果然是好东西。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世子可起了?”
另一道小厮的声音更轻:“还未见动静。”
琅舟垂眸,将被角又理平了些,这才翻窗落地。窗外雪气扑面而来,寒意一下子钻进骨缝。等裴清推门进去时,榻上只余一室温热,连半个人影都不见了。
……
校场。
十一远远瞧见琅舟,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压着嗓子就扑了过去:“你不要命了?你昨晚……”
“站好。”琅舟道。
十一被噎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来点卯?世子那边没留你……”
“十一。”琅舟瞥了他一眼,“少说话。”
十一正憋得胸口发闷,校场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列队!”
聂枭负手走来,目光冷得像刀,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琅舟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还能站?”
琅舟低头:“能。”
“很好。”聂枭点了点头,“西库新到一批玄铁弩机,兵械房人手不够。你去搬。”
十一到底没忍住,脱口而出:“统领,他身上还有伤……”
聂枭目光一转,落到他脸上:“你替他搬?”
十一喉头一梗,琅舟却已先一步开口:“属下领命。”
聂枭看着他,唇角扯出一点凉薄的弧度:“天字卫不是最有能耐么?搬点东西,总不至于也要人教。”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连多看一眼都嫌多。十一急得直冒火,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追上两步,压声骂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从前跟在……”
“知道就别说。”琅舟道。
西库里整排军械森然堆放,玄铁弩机沉得惊人,拆下来一架,也得两个壮汉合力去抬。琅舟独自上手,铁件压上肩臂的那一瞬,背后的杖伤几乎立刻就裂开了。
十一手上无事,便跟在一旁走:“你慢点儿,实在不行我替你扛一半?”
琅舟面无表情地将弩机扛起:“你碰一下,明日刑堂里就有你的位置。”
“那也总比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强。”十一跟着他往前走,心里不是滋味,“你昨晚烧成那样,今天又来这一出,聂枭是真想把你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