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1页)
聂枭蹲下来,掐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会说话么?”
琅舟眼前发黑,耳边尽是嗡鸣,嘴唇抖了两下,才勉强吐出几个字:“……谢……王爷恩典。”
“还有呢?”
他喘得像破风箱,半晌又道:“谢……统领教诫。”
聂枭松开手,站起身来:“记住今日的疼。再有下次,就不是六十了。”
琅舟额头抵地,慢慢叩了个头。
“属下……记住了。”
聂枭摆手:“拖回去。”
两个暗卫上前,把人从血泊里架起来。琅舟脚下几乎沾不了地,走廊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一路有人看,也有人低头避开,没人敢多说一句。
下等暗卫的通铺比刑堂强不了多少,屋里混着霉味和汗味,炭火断断续续。
人一被扔到床板上,旁边便有人翻身坐起,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操,打成这样还往这儿送?”
另一个人探头一看,声音都变了:“琅舟?”
“闭嘴!”外头押人的暗卫喝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今夜谁敢出去报信,明日一起去刑堂领杖。”
屋里顿时没了声。
门一关,有人摸黑递过半碗冷水,小声叫了句:“琅舟,能听见么?”
床上的人没应。
他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呼吸就烫得吓人。额角的冷汗换成了灼热的湿意,唇色却白得发灰。
有人想替他盖一层旧被,手刚碰到他肩头,琅舟便在昏沉里猛地一颤,像还困在那盆盐水里,声音轻得几乎散了。
“……主子。”
那人手一顿,没敢再碰,只低低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还惦记呢。”
夜深后,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人极轻地推开了一线。
来人没有点灯,只带进一缕更冷的夜气。
那脚步落得很缓,停在琅舟床前时,月色恰好从窗缝漏进来,映出一双云纹锦靴。
泥沼微光
床前那点月色像是被谁踩碎了,冷冷地铺在地上。
琅舟烧得神志浮沉,恍惚间只看见一双云纹锦靴停在自己眼前。
来人没出声,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骨,他想撑着起身,背后的伤先一步裂开,疼得他喉间发紧,眼前霎时黑了。
再睁眼时,床边却不是那双锦靴。
一盏将灭未灭的残烛,豆大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
十一半蹲在床沿,正鬼鬼祟祟地扒开他背上黏住血肉的布,拿手指蘸着药,往那一片狼藉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