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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的杏眸盛着泪,像是流动的月光,顺着玉凝的肌肤一直滑至心软的嫣唇,实在好欺负得紧。
他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脸,如毒蛇锁住猎物,落下偏执森狠的低语:
“除非我死了,你才能自由。”
宋知斐怔怔望向他,说不出心头的酸涩是怎样一种感觉,梁肃却用目光刻记下了她所有的神情与模样,蓦地笑了一声。
像是早便知晓答案了,又像是作恶戏弄她的一个玩笑。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好骗。
少年漆黑的眸子很快涌上若狂的杀戾,唯有瞳孔中她的影子,像是混沌中的最后一抹清明。
一如,她在他这浑噩的一生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喜怒哀乐。
暮春月,长明夜,逛闹市,放水灯。
那些梦里梦外从未敢奢求的,此生从未有过的欢然恣意。
他至死难忘,已是他的极乐。
宋知斐忽然袭上一股穿心的不安,还来不及阻止,眼前的少年已如一抹黑影飞逝!
寒风掠身而去,被他触过的皮肤尚发着余热。
“宋知斐——”近乎野兽泣血的怒吼陡然震响在后,似是要将她劈裂!
她惊心回头,火势卷遍船身,袁肆不知何时竟奋力奔冲了来!
可还没看清那张血色狰狞的脸,一道迅疾的影却如猎豹扑杀,在遍身疯戾下,猛然将对手压向了火海——
烧焦的船舷撞出喑哑的爆裂声!重重砸入浪流,飞溅出闷沉的钝响。
整个寒夜顿时在空荡的黑暗中死寂了一瞬。
如同人失了停跳,被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浸没的心脏。
“梁肃……”宋知斐猛然回神,不顾疼痛地爬了起来,踉跄着直奔向断却的船垣,“梁肃……梁肃!”
湍急的河浪拍打于两岸石壁与船身,在蔓延而去的死寂里,却没有声音回应她,仿佛将人吞入了恐慌的深渊。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梁肃会铤而走险与袁肆同归于尽,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
他那样工于算计,分明向来只有他要别人命的份!
怎么会……
负伤的腿脚不堪支撑,宋知斐在急奔中重重摔倒在地!
疼痛不断刺激着意识,她咬着牙攥紧掌心,硬是拖着近乎散架的身子一点点往前爬。
漫卷的火光隐现黢深迭起的浪面,和斜插于水底、生生卡住船身的竹刺,却怎么都见不到活的人影。
清醒的绝望与无力令宋知斐的手脚骤然冰寒下来,她没有再动了,泪水却一滴滴像从心尖上落下的血,背叛了她强撑的冷静。
‘除非我死了,你才能自由。’
偏执至深的威胁尤似在耳边,不断冲击上她的脑海。
此刻却愈发明了起来,甚至每回现一遍,皆带着荒唐,如刀绞得宋知斐痛到无以复加。
原来不是威吓……
是遗……言?
‘这般身子还敢淋雨,简直是存心找死啊……’
‘小姐,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给我写祭文么?’
‘哎呀!不是我要害他命啊,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所有的预兆骤然如草灰蛇线浮出,宋知斐不敢置信地哽咽到剧烈发颤,几乎岔气。
他……什么时候竟被逼到痛苦至此……只有杀了自己……才能放过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