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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点点湮没宋知斐佯撑至今的坚强,那些从不曾愈合的淋漓伤口,贯穿身心的绵绵痛苦,终是随着双肩簌颤松动,再度决堤而出,无声倾泄在了漫天雨幕中……

**

风摧烛摇,吹散一室药香,落入不安的梦。

宋知斐只觉浸在冰水里,身子沉得像湿透的死棉,喉咙如快要起火的枯柴,头疼欲裂。

一声自肺里涌出的剧咳,蓦然痛得她慢慢清醒了过来。

刺上视线的,是一片炽烈如日的火光。

紧接着,那映于火光中的少年,影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倚着老树干坐着,只手闲闲拨弄了下火堆,一身玄黑劲袍不染尘霜,恣意的乌发用皮革挽束,如寒山间孤傲的野鸿,唯有凛冽的佩剑斜靠在身侧,静静陪他烤着火。

枯木在火堆里噼啪轻响,暖黄的火光漫开半圈,将周遭夜色都烘得软了些。

看着眼前沉冷如雪,不受尘世束缚的少年,宋知斐恍惚得几近失了神,仿佛忘了原来他也曾这样意气张扬。

甚至一时辨不清,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邠州落水,被梁肃救起的那一天。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慑住了她的心神——

“醒了?”

少年静静抬眼,清隽的脸被火光映亮,冷得像山涧寒石,却勾起了愉悦的笑,如看落网的掌中之物。

“见到我很意外?”

飘摇的火堆猛地被寒风掐灭了残光,整座山林瞬时幽漆如渊,恐惧与危险自四面如潮袭来,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宋知斐的每根神经!

她想要逃,可骨头却像被冻僵了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梁肃愈走愈近,愈走愈近!

苍白的面上逐渐爬上失疯至极的森笑与阴戾,“我早说过,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他一把揽过她的后颈,如最冰硬钳固的铁锁,语气生狠可怖。

“若再敢逃,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几条人命”

宋知斐吓得蓦地惊醒,鬓发被冷汗浸湿,心口颤跳不止!

她攥紧指尖,静静望着帐外夜色,缓下起伏的喘息,许久才找回失去的力气。

雨势不知何时已消减下来,疏落地斜打于花窗之上。

屋外静无人息,仿佛先前的暴雨只是一场梦。

直到一阵轻急的脚步由远而近,忽然传来了异动。

是阿婵。

“小姐。”她不得已叩响门扉,紧切来报,“那姓梁的倒在外面了。”

“……没人敢去动他。”

摊上祸事,这府上满门恐怕都难辞其咎,阿婵便是再恨极梁肃,也不得不来通传一声。

宋知斐掌心一攥,想起梦中那些威胁与警告,连外衣都没穿,便疾步下榻而出,迎风推开了门。

“把他给我拖进来。”

女子目色清定,一字一句冷冷落下。

寒风涌入,吹澈决然恨意,与檐下灯辉相映。

**

残雨歇尽,寒风仍像刀子一般割着人。

大门终于打开,两个小厮缩着脖子跑出来抬人,口中窸窸窣窣地嘀咕不停:“这堵门的疯子就是碰上了咱小姐,要讹到人家门槛上,还不给他拖到乱葬岗去?”

两人啐了口手,正打算拖起这半死不活的晦气鬼,然才低下头,便撞上了一道森漆漆的目光,顿时惊退不止!

少年面色冷白如纸,死气沉沉地倒在水泊里,湿透的粗衣如黑暗吞噬他的身体,凌乱的乌发之下,却有一双阴戾未消的眼,冰森透骨,静静凝看着,似极了野兽最后残存的凶刃。

两个小厮吓得双腿直颤,可这份威胁还存续不到片刻,便随着少年落下沉重的眼皮,很快就息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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