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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生他的气了,这一次他什么都应她……
梁肃自寂暗的承乾宫破门而出,积藏了无数日夜的思念浸透眼角,心脏在患得患失的起伏中颠狂不已!
他一路疾奔,过甬道,穿朱门。
狂风吹乱玄金龙纹袍,发丝零碎拍打于面,阴深的乌青压在眼下,尤显病色入骨,却挡不住几近冲破而出的期待与欣喜。
一众宫人与内臣就这样目睹着这场荒诞。
目睹天子不顾一切,降阶而下,奔向了那辆还未至宫门的马车,亲自相迎!
为首知府及一众衙署又惊又喜,忙叩地行礼,笑诉缉拿之艰辛,只惜找到之时人已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帝王浑若未闻,只挑开车帘——
一双如水的眼撞入视线。
女子不声不语,低着眉,着烟紫缎裙,绾海棠凌虚髻,双手被软绸捆缚,清然含怯,又不得不受迫依顺。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怜惜几分。
帝王眼底的狂喜骤然冷凝,渗透了空寒的躯壳。
左右侍臣却隔帘看得直惊愣,这这这、这不就是宋大人么!
知府笑言不断,只道是为了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梁肃苍寒在原地,忽而自喉间裂出了几丝笑,愈笑愈放声,愈笑愈森瘆:“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听得人脊背发寒,不知何故。
“带去库房,赏黄金万两。”
梁肃尽兴得红了眼,一把扯出车中女子,满意极了,也不顾其崴了脚,直向宫内拽了去!
众人瞧揽得美人归的帝王似得了失心疯,下手没轻没重,等会到了寝宫,只怕少不得一番皮肉折腾……
才怜香惜玉罢,侧目看向帝王远去的身影,方才还瞧热闹的人,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说不出话——
那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帝王却浑然无觉,反而拧着她的胳膊,如拖着一个死人,冷冷踏上了一层又一层玉阶!
当日,入了宫的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
帝王一怒,尸骸枕藉,皇城血流成河,腥风狂卷。
江南一地更被玄鹰卫连夜屠戮满门,血洗九族。
前所未有的杀戒如惊雷肆虐,震骇人心!
残阳斜照,血溅朱窗,砍破了所有虚妄幻影。
碾碎了所有可笑的奢望与期待。
假的,都是假的……
梁肃疯然大笑,挥剑如狂,猩红的眼被血色彻底染得森噩,堕入炼狱!
不就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宋知斐不会回来了。
也不会再原谅他。
杀戮的畅快湮没了神志,他在一地狼藉中几近站不稳,蓦地持剑撑地,才忽而想起来悲伤是什么滋味。
脚边的女子圆瞪双眼,瞳仁里还凝着极致的恐惧,头顶的随云髻被一刀割断,仅剩一颗头颅无力地滚落在地。
颈下切口锋利,身首分离,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烟紫罗裙。
也染红了碎在一旁的人皮面具。
怎么敢……
梁肃跪在血泊中,看着被他悉心藏在梦里的珍贵,理智的弦被残忍蹂躏,撕扯。
万千恸怒袭用而上,就快要攥裂他的心脏。
怎么敢亵渎她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