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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九默然候于一旁,面色铁沉,心事如云。
就在这寒寂中,那一直病躺于榻,面无血色的帝王,忽而无声地撑坐起了身,神容森黢而瘆人。
太医一回头,吓得恍若见了鬼,只以为是又要带病下榻,冲向郊野寻人,忙叩地呼劝:“陛下,龙体为重啊!万不得再大悲大恸,还请节哀……”
话未脱出,一碟玉盏忽如夺命之刃厉然飞来,速度之快,竟堪堪擦伤他的脖颈,直嵌入了身后的墙面!
太医吓得绷紧身子,再说不出话,仿佛刚刚被割伤的不是脖颈,而是他的喉咙。
“节谁的哀?”帝王被刺中逆鳞,眼底涌上阴深杀戾,字字如万钧慑压下,“你的么?”
太医吓破了胆,连连叩头告罪:“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梁肃森然挪开目光,左右即刻会意,将这吓得腿软的太医拉了出去。
殿内愈发死气沉沉,唯余青九独自留在恐惧的阴影中。
“宋侯何在?”梁肃径直发问。
廖廖数字,瞬间绷紧空气,压下了青九的心防。
“陛下恕罪!”他立刻跪地,终将一切悉数禀明,“玄鹰卫赶到时,京郊小苑已被大火烧尽,宋侯…”他顿了顿,凝沉道,“与郭皇后一并葬身。”
梁肃闻言一震,再坐不住,直踉跄下榻,红着眼攥住了青九的衣领:“谁放的火?朕不是说过要保他的性命!”
宋阙乃晋王的生死故交,更是宋知斐最珍重的父亲,青九知道梁肃心中悲痛,定然一时不能接受。
“小苑起火实属蹊跷……”青九的声音被掐得嘶哑起来,“仵作验尸称,宋侯心口深中一刀,足以毙命,一切或另有隐情,陛下请看一物……”
梁肃耳畔轰鸣不止,眸色渐渐空寒下来,松开了手。
随后,便见青九自偏殿取出一件被狼皮包裹的物什,跪地呈与了他。
熟悉无比的狼皮撞入眼帘,梁肃只觉心口突突直跳,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在凝滞的呼吸间,就快令他的血液翻涌而上。
狼皮掀落,保存于下的宝剑赫然现出了真面目!
通体莹白似雪的剑身,历经岁月磋磨,依旧隐有温润玉光,不见半分戾气,只觉清隽端正。
是故又名,君子剑。
是他父王从前最喜爱的一把剑。
梁肃抚过剑身,不觉凝却泪光,仿佛透过这柄剑,又见到了那远隔数年,最最思念之人。
当年驻守北境时,因欣赏宋阙只身入臧勒王帐,唇枪舌剑,卫大祁国土,免百姓战乱,有名士真风流,他父王便赠以此剑为信物,与之结为了生死之交。
可这把本该由宋阙保管的剑,为何竟到了他的手中?
“禀陛下,此剑乃陛下昏迷之时,由宋侯遣人送来。”
青九在梁肃诧然失神的目光中,面色复杂又凝沉地道出了下一句:
“随剑还有一张纸笺,上述,请陛下准允爱徒江柏青送骨灰回乡……”
梁肃的目光骤然幽暗一瞬,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宋阙向他来要谁都可以,偏偏要的是江柏青!
说明他知道江柏青遇困了。
一个死了的人,怎么还能来料理身后事?
因为他提前安排了自己的死期,甚至,早就设计好要借此为江柏青脱困!
可他既不惜入局赴死,也要救好徒儿江柏青,又怎会眼睁睁看着郭韶以他为质,去引诱他的好女儿入陷阱呢?
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斐没有死,他真是该高兴!
梁肃疯然失笑了起来,钲的一声,拔出了君子剑,恨恨砍翻了案上的药炉碗勺,迸溅了一地碎片!
所有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原来竟是一场将人玩弄于鼓掌的局!
他爱的人,弃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