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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又一咯噔,方想起,媳妇?不就是他家丫头么!
可是丫头不让透露踪迹……
终究是挡不过,陆机还是被架在前面,啧啧摇头罢,引江柏青去了陵水村。
一路上他叹息不止,只道斐儿当年也是命从险中求,太过大胆。
樟树林的那座崖又名雾落崖,高虽只七丈余,可一入夜却迷雾生,肉眼望去,恰若万丈虚渊。
常人乍见纵马坠落,必以为身死无疑。
可斐儿早早便在那片崖下移栽了树木,并置下了绳网机关,一通赌命下来,也折了半条腿,在榻上躺了四五月方勉强痊愈。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年因重伤难行,他们草草便在京郊躲下,没想到恰巧就躲过了最严的风头。
谈及往昔,陆机对江柏青相诉良多,激动得不由越说越动容,直道斐儿挂记不下他,一听说他官复原职啊,又喜又忧,不肯告诉他,也是恐他再被耽误仕途,可千万不要怪了她。
就是宋阙的消息一直没有着落,就这样断在了京城。陆机只能时常安慰斐儿,说她那恶狠的姨母都尚且苟活于世,被梁贼打发到了北三所,她父侯铁定也是安然无恙啊。
他还说呢,宋阙这人心思可门精,出药谷前那叫一个深思熟虑,运筹帷幄,还把老郦王当年送的那把君子剑扛走了,梁贼那小儿见了他亲爹的剑还敢造次?
江柏青听得一阵失神,竟蓦地想通了梁肃为何会突然释他出狱,不由瞬时红了眼角。
他万没有想到师父如此用心良苦,命危之际,竟还做到了这一步。
陆机见他听几句话就撑不住,也笑着拍怕他肩膀:“我还和斐儿说着玩呢,宋阙这人铁定是扛着大刀,就像当年他身入敌帐那般,威威风风地把你救出来的!”
江柏青强撑着悲恸,阖上双目,眼角寒泪被北风吹散在天地间,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陆机啧啧长叹一声,也是安慰他,“不过我也和斐儿这丫头说,他父侯啊早就油尽灯枯,至多再撑个四五月都是见了活菩萨了,这个时候,大抵也不在世间了……”
正说着,不远处忽而掠起一阵羽翼扑飞声,几声鹤鸣盘旋于头顶,引江柏青不由抬眸,循声望了去。
一抹雪青身影立于湖畔,手中托着粟麦竹盂,群鹤昂颈拥之。
隔着帷帽,远远定在那与他对望。
广阔的风吹起她的衣衫,飘若流动的清泉,自由的蝶翼。
一时间,人静,鹤静,天地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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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斐从未想过,今生还能再见到江柏青。
几人围桌而坐,一壶热茶,几碟果点,便将小屋烘暖了起来。
他们互道近况,互道思念,温声笑语,却没人再说起京中旧事。
直到宋知斐无意间提及了父侯,笑了一笑,又戛然止声。
“师父不在了。”
江柏青在一片寂静中,忽而沉声开口。
宋知斐失愣住,下意识轻吸了口凉气,似乎早有了预料,一时竟没有太大的悲恸,只是看向江柏青和陆机,眼底不知不觉便溢满了泪。
她苦笑着抹去泪光,“陆伯和我说过,父侯大限将至,兴许早就病故了,我还不信……”
“不是的。”江柏青蓦然打断,眼底深痛的泪色,直灼得她一阵不安。
“师父不是病故的。”他再度强调,悲恨如刀,笃定得教人心惊。
宋知斐连声音都在发颤:“发生……什么了?”
“自你被梁肃软禁,师父便动身入京了。我不知他起初可与梁肃有过交锋,只知他应有向你递过消息,可是……”他声音一沉,“所有潜入的密探都被杀害了。”
宋知斐泪落无声,脑海里几乎是一下子便涌入了血腥的刀光剑影,和被梁肃摄魂引魄,沦为傀偶的冰冷噩梦。
她当时被洗去了记忆,失去了神识,根本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江柏青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底隐然一痛,沉默许久,还是要告诉她:“后来,师父就不慎被郭后捉住了。他借姜武之力,本欲将计就计,救你出去,谁知半路竟被梁肃发现……”
他握上宋知斐发颤的手掌,陪她揭开残忍的真相,“郭后在林郊埋伏的叛军被梁肃以大火烧尽,冬夜风大,那把火烧着烧着,便祸及了主宅。”
他长舒一气,强忍着心头的怨恨,平静道:“陛下或许也没想过要杀了师父吧。”
“哎呦!”陆机听得心绞痛直犯,见江柏青还在替梁肃这狗贼说话,更是气得跺脚,“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又是他!好人都要被他糟践光了,当初怎么就没毒死他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