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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软了膝盖,跪在一众面盈喜色的人中,听不清司礼监公公在说什么。
就在她心冷大半时,东宫的聘礼紧跟着成箱成箱抬到了王府门前。
她灰寂的心蓦然跳了起来!
“长姐能嫁心仪之人,凭何我就要替她上这东宫的花轿?”她大肆闹了一场,闹得父王好几宿没能阖眼,就连出嫁在外的长姐也被她连夜闹了回来。
她看着所有人都为她着急忙乱,劳心劳力,心里却始终闷着一股子气。
长姐劝服宋阙对太子施行助力,父王紧赶着为她挑选如意郎婿。
可一堆人里,要么才华不及宋阙,要么门第不及宋阙。
她一气之下合上了房门,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只知道她实在骄蛮,难怪比不得长姐。
这气怄着怄着,到最终,竟当真逼她踏上了这座通往权势的花轿。
她要这世间所有人都仰望她的尊贵,要宋阙也折下身骨,不得不向她俯首称臣。
可她越要争强,却偏偏越来越狼狈,只能在东宫清冷度日,不得欢喜。
而长姐却与宋阙一日比一日情浓,甚至新婚还不出几月,便迎来了第一个孩儿!
这要她怎能不恨啊?
她恨长姐独善其身,恨她惺惺作态,假仁假义!
这恨意如恶鬼日夜萦于她的脑海,深深扎根,肆意生长!
终于,在听闻宋侯夫人血崩难产的一日,她在东宫失声笑了出来。
分明是解恨的大快事,可泪水却不知不觉沾染了脸颊。
她这一生杀害的人多如脚下尘,数不尽,也早已不怕阎王来索命。
可唯有夜半梦醒,偶然忆起王府旧日的好春光时,她才会不敢去承认——
自己本心里,其实也是后悔过的罢……
记忆中的春光随着意识愈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腹间贯穿而来的刺痛。
“这么多年的恩怨,”宋阙沉然开口,如同隐忍多年方出鞘的利剑,“你焉敢奢我还对你留有情分。”
如此清冷至极的人,从未近过她半分的人。
记恨了她大半生,甚至最后拼尽仅剩的一丝力气,也要到跟前来杀了她。
“哈哈哈哈……”
郭韶哑声大笑了起来,倒下身时,却狠狠将防身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口,“那你就陪我一起下黄泉。”
她忍痛含泪,畅快地倒在他怀中,故意挑衅着那双凝了不可理喻、却永远都不会为她所动的目光,一口一口不断涌上污浊的毒血,染却了这身最尊荣华贵的朱红织金凤袍。
宋阙轻吸着寒气,每一下动作都被胸口的利刃牵痛。
病至膏肓的身子早已不支,他却依旧强撑着虚弱的意识,浑身都在止不住微微战栗。
直到看见怀中之人如木偶般僵定了目色,他才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似是早有预料般,叹息着阖上了眼。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被人狠狠撞开!
“不好了娘娘!”影卫匆匆闯入禀命,“陛下派兵突袭,火烧了……”
他抬头一望,目见倒在宋阙怀中吐血而亡的郭韶后,吓得惊直双眼,再说不出话来。
可宋阙却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到了林中汹汹而起的大火。
那火光冲天直上,如潮袭来,大有一举覆灭之势。
他强撑最后的命气,观赏着这场大火,终于了却残愿,珍惜地攥紧了腰间香囊,有些疲惫地落下了眼睑。
这副病弱不堪的身子,到最后也算死得其所,尽了应有的用处。
便是到黄泉之下寻得了夫人,他也不会再无颜相见了……
炽亮的火光将他的视线一点点吞噬,在火光的尽头,他回望这场棋局,不知怎的,悲惜竟蓦然从中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