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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乌啼划破混沌的黑,纱帐四角缀悬的金铃伴着冷息微微晃动,催得榻上之人愈发睡得不安稳,汗湿了鬓发,如似被恶魇困锁——
‘宋书令瞧,这驯过的鸟儿声律有百般变化,禁卫若出行在外,可凭此传信。’
身着旧甲的男子立如松山,本该被岁月埋没了志向,却因绝技被赏识而生出了枯寂许久的热忱,从容展示着臂上驯良的隼鸟。
清越的鸟鸣划破长空,刀光剑影之间,从凤仪宫到山林江月,从皂袍轻甲到锦服坚铠,一点一点将他的脊梁压得更深。
‘姜武的命受大人再造,他日相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床角金铃轻轻摇荡,声声催摄,宋知斐被噩梦缠缚,挣扎得痛苦,凝着眉,直攥紧了被衾。
凤仪宫……
疾驰的马车将她抢走,她悲痛探窗,却只能含泪看着宋府被吞噬在寒夜中——
‘斐儿,宫中规矩多,你切莫逞强!诸事传信于我,师兄定不会丢下你不管!’柏青师兄在车后紧追相送,连声劝慰,被离别的风吹红了眼。
滚热的茶盏碎掷于地,尖锐的瓷片伴着郭韶自上而下的轻蔑与打压,一同嵌入了她的骨肉——
‘你父侯最是以你为傲,原来也不过如此。所幸你母亲过世得早,看不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经年的寒自地底缠上了跪着的膝骨,她将瓷片一块一块捡起,紧攥在掌心,鲜血淋漓的痛生生逼退暗恨与委屈,抬起头,化作了笑:“多谢姨母教诲,父侯病垂,我自是听姨母做主……”
“那你在等什么?”郭韶骤然怒呵,面目如厉鬼,几要将她吞噬,“还不快将梁肃那竖子的爪牙给我剪去!”
宋知斐被斥得目色一颤,久久耳鸣,仿佛被推入深渊,脑海中尽是断弦的空白。
‘梁肃。’
她缓缓抬起头,只见郭韶的神色一点点消逝在黑暗中,锋利的银光凌空闪过,一剑劈开了夜的混沌,泄下了邠州苍寒的月色!
是被撕落的衣裙,是雾里自后袭来的手,是滴落鲜血的长剑——
‘如果你问的是江卿的话,他大概已经死了。’
是满屋的囍字,是对饮的合卺酒,是操纵心神的蛊引——
‘你是我的妻。’
宋知斐惊悸醒来,浑身冰凉!
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带着冲破桎梏的鲜热,一下又一下,叩击着这具形如傀儡的躯壳。
不遗余力地,夺回了失散许久的意识。
她怔然看着床顶被月色照得清晰的金帐,冰冷的事实赫然在眼,她愈想愈深恐,不敢置信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直被倒吸入喉的寒气冻住了呼吸。
唯有眼底的泪无声滚落,一滴又一滴,消失在了鸳鸯枕上。
迟愣片刻,隐隐发觉出了枕下的细微异样,她才恍如隔世一般,循着记忆摸索一二,将寻得之物慢慢举到了眼前。
冰透的月光穿斜入窗,惊心动魄间,一点点映亮了轮廓——
是先前她假借头晕,为暗中传递密信,请陆伯开的一方清神祛邪香。
当日用发簪刻过密文的软膏早已交与了陆伯,而替换下来的这一方,就这样被她藏在了枕中。
宋知斐望着这方唤醒记忆的香膏,心弦浮颤未歇,下意识缓缓转过头,看向枕侧——
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双直直盯着她的眼!
阴森死寂,苍白无息,如毒蛇附在她颈后,等了她许久。
她的血液一下寒到了底。
少年半支着身,深暗的阴影覆罩于她,仿佛与寻常别无分别,只是静静俯看着她的睡颜。
可此刻,那冰森空洞的眼底却似逮到了致命的疏漏,看到了将要坏他好事的威胁。
连渐渐浮出的瘆寒笑意,都带着要扼杀于微末的疯魔与毫不留情。
“你……”
困住我,究竟是喜欢,还是恨?
宋知斐的话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