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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渴血出鞘,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从未料想的巴掌——
‘不肖子!’母亲含泪的痛斥,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教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的就是不懂你父兄的苦心?”
他是不懂。
不懂王府为何宁可不反,也要为先皇的一块破匾献祭忠骨,求全声名。
不懂为何要独留他像丧家之犬一般,苟活在这皇城脚下,偷生于王权眼底,任人欺凌。
不懂为何他做什么都是错,永远不得认可。
他曾以为自己离开京都,纵马四海便是放下。
可所有强抑在心头多年的隐忍,终还是在他登上王座,亲手砸毁忠义匾的那一刻,顷刻如洪泄出。
但那时,他分明只有报复摧灭的酣畅快感。
为何眼下看到宋知斐这封不甘争鸣的祭文,他那一滩死气的血液,却又久违地生了知觉。
甚至连心底那块空洞之处皆愈发清晰起来,清晰到难以自欺欺人,清晰到恨不能即刻就将她锁在身侧。
再也不让她离开寸步。
在这白骨砌就的皇城里,她及时竟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纸页翻飞于指尖,似极了枯败的秋叶,脆折在耳,惊散了满室沉寂。
埋首的宫人们连大气都来不及换,余光便见帝王陡然迈步而出,行色沉凛莫辨。
众人无言看罢,终是默默愁叹了一息。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本就心绪不佳,任谁招惹上那都是一个性命不保。
也不知这份祭文究竟是何处生了差错,他们也只得在心底为宋知斐求个平安。
“唉……宋大人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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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初冬,却已有寒之意峭,宋知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裕丰茶楼的选址倒是巧,坐在雕窗旁,刚好能远远望见皇城一角。
只是她才看了一眼,窗户便被江柏青关上了。
喧嚣的风寒被隔绝于外,唯余温暖的茶香聚于鼻尖。
“最近京里不太平,要不要去药谷陪师父待几日?”
他一如既往的宽温,半点都不像临危受命,于朝局大乱间,挑起大梁的新任首辅。
那般轻松的语态,也带着全然不计得失的庇护,险些就要让宋知斐忘却适才历经的朝堂波澜了。
张阶身死,不少余党皆如失了根泽的枯叶逐一瓦解。
可以郭韶为首的前朝勋贵却是硬茬,被逼至绝路也就无所谓生死。他们沆瀣一气,结成最顽固的阵营,对抗新朝势力,首先大做文章的,便是郭达流放途中安全与否。
一旦杀鸡儆猴,届时势必引来风声鹤唳,内乱不止。
更不必说,北境的臧勒一族早就伺准了新帝继位之机,几番劫掠作乱,前些时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江柏青的舅父凌尧将军立即荐往迎敌,梁肃亲自点将送行,昼夜不歇地密定行军路线。
所幸今日终于迎来了第二封捷报,已是节节大胜之势,大家也能稍喘口气了。
时局动乱至此,本该诛灭九族的张氏一众至今还被押在天牢里,未得发落。
她本还思忖袁肆为何会在狱中这般安分,不想紧跟着就听到了他在部从舍命相护下,厮杀逃脱的消息,据说伤得还不轻……
而今已是乱上添乱,宋知斐抿下一口茶,自知深受郭氏忌恨,袁氏防备,却也并无偷生之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看向江柏青,牵起轻笑,“陛下的根基也不曾稳固。”
江柏青面色微变,显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知她是认真,却不知她究竟还要为梁肃做到何等程度。
君臣之道,不过伴虎二字。天子若是不悦,责罚随时降下,他可以承受,却唯独不能旁观她受罪。
花宴当晚她彻夜未归之事,他拼拼凑凑也大致知悉了一些。
此后无数个日夜,他心中盘旋的,皆是她匆匆从宫门跑出,藏在他怀中低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