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两百年前,魔头‘招殷’横空出世。
魔族沉寂千年,血旗之下,突然出来个万骨铺路的霸主。一时之间,修真界竟没人将其放在心上。这种傲慢延续了一百多年,终于在三十多年前骤然爆发,给修真界所有道途香火旺盛的宗门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正面血战。四方宗门败退至长峪山,这道连绵的屏障给所有逃亡至此的宗门弟子片刻喘息的时间。
但它没有撑太久。
亓云宗是大宗,离太荒山脊远,最初的战火没有波及到其根基,实力保存的尚且完整。人们也没有想到它溃败的速度如此惊人。
半年前,招殷趁夜势突袭,领魔群暗掠长峪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屠杀了整个宗门。
自此亓元宗崩陷,宗内弟子死伤惨重。横亘在长峪山内两峰之间巨大的碑门被一道灵力击碎,上面苍劲有力的‘亓元宗’三字与石碑一起裂得七零八碎。
招殷领军布驻,八王入主,各领一方。修真界开启了三百年至暗时刻。
如今距离亓元宗的战火已经过去几月。
毕露河畔湿冷,多泥地沼气。李云漆的这座房屋隐在深处,招殷的人很难寻到这里来。
他用避瘴阵法简单清理了周边,又四处拾些木材,用驱水诀将木头烘干,在屋外点起火供以驱寒和熬药。
是夜
赵晏衣端坐一侧,双手聚灵,运气冲击脑络的一处穴位,他想将此处脉络打通,早日恢复视力。
良久,他身体放松,微微睁眼,双眼依旧不能视物,但瞳孔透过一束细微的光束,面前映出一张人脸阴影。
这个距离贴得太近,几乎要碰到鼻子。但对面好像在刻意屏息,他感受不到呼吸。
喉间滚动一下,赵晏衣语气迟疑,“李云漆?”
闻言,面前的阴影缓缓移开,动作很慢,以免扇动微风。
过了一会儿,李云漆声音响在头顶,“可有效用?”
赵晏衣摇摇头,“没有”
耳边传来安慰,“不必着急,会好的。”
赵晏衣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室内再度安静。
毕露河的日子其实堪称平淡,每日事情不多,且无人打搅。赵晏衣伤病养得很快,他眼睛看不见,衣食住行都是李云漆在管。
有救命之恩,又在他困顿之际伸出援手,赵晏衣自然心生感激。
李云漆对此并不在意,他性情寡淡,白日夜间行踪不定,时常出去。赵晏衣也不便多过问他去了哪里,本就是承人之恩才有了暂住之地,他不想多添麻烦。
李云漆无暇顾及赵晏衣这些心思。虽然行事与常人无异,但他大脑正处在一滩死水一样的空白里。
凌冽的水波翻涌在河面,他在河边不远处的石滩靠着巨大的树根躺下。太阳在天边高高悬挂,惨白又毫无温度。水面泠泠作响,困意袭上脑海。
隐约他好像听见人声,众人吵吵嚷嚷,夹杂着抽泣声,在拥挤的人群里抬出一方白布盖着的木板。
赵晏衣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好,偏偏是筋脉尽断,灵力散尽被抬回来的。他只来得及看一眼他青白的脸。
整个如同身在寒间,面上血色尽褪。
时隔三千年,这一瞬间的冲击力在他大脑形成了一个锚点,他无法再摆脱这一幕带来的阴影,以至于在日后任何平静无波的日夜,他都会在顷刻间被这段回忆抽干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