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第2页)
梅远山并未答复,反而自顾自讲起了旧事:
“师弟自小便在瀛洲长大,师兄弟们敬重他,四守四屠也都很喜欢他。”
“可云止分明在枫临城……”
穆尧话音戛然而止。
分明什么呢?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云止的过往。
甚至云家,都是凭空出现在枫临城,短短三载便与穆家这个百年世家旗鼓相当。
“鸾鸟寿命绵长,十年为一岁,按凡人的年龄来算,那时师弟也不过十五。”
穆尧紧紧抿着唇,心口无端闷胀的厉害。
梅远山轻抚梨树枝丫,自顾自说着:
“你可知除你之外,瀛洲上下无一人希望师弟作为云止活着。”
“为何?!”
“师弟生在云家,便注定他自诞生起肩上就担负着诸多责任,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要舍弃的太多,所以……他离开瀛洲回归云家时,师父与我是万分不舍。”
“云家……云家究竟是何存在?”
梅远山突然转过身来,眸中含泪,有怨,也有悔。
“你可知他来信中越来越多提及你时,我们有多开心吗?那说明他在云家并不孤寂,至少他陪着你的时候,他很开心。”
“可我带给他的痛苦,太多了,我甚至……”
甚至害死了他。
穆尧拳头狠狠捶上廊前的柱子,惊飞了躲在廊下栖息的山雀儿,乱叫着扑进竹海。
“孩子,无人怪你。”
一只手轻轻覆上穆尧的左肩,他转身,便撞入梅远山那张含泪浅笑的脸。
“在瀛洲的一百五十年间,我们纵着他,他肆意无忧,忽有一日缚之以樊笼,受之以枷锁……于他而言,你是他难得的饴糖。”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穆尧眼眶又红了一圈,别扭的偏过头去。
他不敢再看梅远山的眼睛,昨日愚蠢行径历历在目,记忆里的穆家长廊却越来越缥缈。
他这时才懂梅远山见到他时眼底的复杂。
洛清辞不愿变回云止,因为作为云止,他活的太累。
“梅长老……是我醒悟太晚。”
“我知你心中仍有诸多疑惑,随我来。”
落下此言,梅远山放下搭在穆尧肩上的手,转身朝玉竹轩外走。
此时,夕阳渐落,山雀儿叽叽喳喳落在院中,又扑腾着翅来回起跃,影子投在溪水里。
穆尧隔着层层青纱帐,深深凝望了一眼那半开的轩窗,快步跟上梅远山。
梅远山带他去了府主居所——归尘堂。
一间茅屋,一间茶室,一个凉亭便是全部。
“你想知他为何陪你亡命天涯,纵然丢了性命也不肯回来的原因吗?”
梅远山的问题将穆尧的沉珂再次撕裂,鲜血淋漓。
“因为他不能。师弟与云家主定下的赌约,十年内寻到鬿雀简。师弟性子性子执拗要强,又年少轻狂,自诩谋略无双,能护你周全……”
“云家传承万年之久,要鬿雀简何用?”
这是一直萦绕在穆尧心头的疑点。
梅远山微微摇了摇头:
“云家之事,牵涉重大,你勿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