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第1页)
季父紧锁眉头,手中的旱烟燃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猛吸一大口,一阵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喷涌而出。屋内的光线被人群遮挡,昏暗的环境中,缭绕的烟气犹如一片化不开的愁云,久久地盘桓在季父面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烟雾糊住了他眼角的皱纹和浑浊的眼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烟后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似是下定了决心,他“啪嗒”一声将旱烟搁在桌子上,终于吐出一个字:“分。”
这个字一落地,就像平地炸了一个响雷,把屋内原本沉闷的空气彻底激发,凶猛地闯进在场每一个人心里。
季雷愣在原地,目眦欲裂。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脖子上青筋尽显,指着季父的手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父亲,你说什么?分家?你真的要分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咱家可就我一个儿子,没有我,指着那哥儿给你养老吗?”
季父慢慢直起弯曲的腰背,抬眼打量着气急败坏的大儿子,透过他挣扎的面孔,看到了曾经那个对他有所期待和指望的自己,再观今日,一切仿若是场巨大的笑话。
“养老?靠你吗?”季父想到大儿子做的事,内心深处只感悲凉:“分家后你有良心就带着孙子偶尔回来看看我们老两口,你若不愿回来,我们也不强求。”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千层浪。
“爹,您说,上次我从娘家回来,都已经说好了,赋税交完,卖粮的银钱就给我们。答应的事,你们做何要反悔?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肚子里这个娃了?”季雷的媳妇李氏双手捂着微微凸起的腹部,眼珠子瞪得溜圆,她不敢看公公,只能愤怒地盯着自己公爹。
“我,”季家爹爹不知如何是好,想说自己不是不在乎娃,又想到他们两口子连丈夫的救命钱都能偷偷拿走,若不分家,以后日子咋过?他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季父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攥着烟管,烟袋锅重重敲在桌腿上,瞬间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打断李氏咄咄相逼的发言。
“老大媳妇,不必为难你爹。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我说分,今天就必须分。你们再闹,也得分。”
“父亲若要真的分家,那我肚子里的娃也得有一份。”李氏见自己无力转还这既定的局面,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默默无语的季雨,眼底露出一丝算计。
“娃儿该有的我自会给他,不会少你们分毫。”季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严家人赶到时,屋子里已经快要站不下了,姜闻清被严知原护着从人群中挤到立在墙角,手足无措的季雨面前。
“雨哥儿。”姜闻清轻轻握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季雨回眸,一双杏眼呆滞空洞,眼角通红,不知所措。看见姜闻清,犹如鱼儿见了水,所有委屈倾泻而出,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瞬间砸湿脚尖地面。
村长陈明春开口:“季叔,既已决定分家,那我就托大做主来写这‘分家书’,请各位父老也做个见证。”
季雷面如死灰,身子瘫坐在凳子上软烂如泥。他完全没想到村子里最丢脸面的事发生在他家,自己这个儿子,竟有一日要被扫地出门了。
季父点点头,不过几息之间,那沟壑纵横的脸却苍老了许多。他拿起旱烟,低头深深的吸了一口道:“家中田产一分为三,我们老两口一份,老大一份,雨哥儿一份。等我们百年后,这一份田产就交由老大媳妇肚子里那娃和雨哥儿平分。”
季雨听到后眸色微惊,嘴巴微微蠕动。看他似乎想要开口,姜闻清立刻捏捏他的手,冲他摇头,轻声道:“听季叔的,你莫开口。”
“田产为什么要给弟弟?他出嫁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季雷不可置信,不明白父亲为何偏心的如此明目张胆。
“你闭嘴,再多言语,家里的东西你什么也别想得到。”季父怒火中烧,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冲季雷吼道。
季雷知道父亲是真的动了怒气,不敢再多说,又默默坐下。
“家里的牲口就是养的鸡鸭那些,雨哥儿随我们生活,就分成两份,老大家带走一半。锅碗瓢盆这些,老大家把你们自己的收拾了就行,至于屋子,西厢房你们暂住,等盖好房子,就搬出去。”
“家里那口铁锅?”李氏看着公公情绪有所转化,又试探性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