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页)
下午四点。
孙强把那辆满是鱼腥味的冷链货车停回了亲戚的车队,借了一辆跑了十几万公里的二手雪佛兰。
他把车开到建设路派出所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降下车窗。
他在车里等了大概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连着抽了三根烟。
四点一刻,我妈妈从派出所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孙强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
外面是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套着一件毫无装饰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极其普通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单鞋。
没有制服,没有丝袜,没有高跟鞋。她看起来就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刚下班的普通女人,带着一丝洗尽铅华的疲惫和温婉。
她穿过马路,拉开雪佛兰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
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有那么几秒钟,空气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去北区分局。”她给了孙强一个地址。
孙强拧动车钥匙,踩下油门。雪佛兰汇入了晚高峰前开始拥堵的车流。
从建设路到北区分局,几乎要跨越半个城市,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后,她看着前方的路况,先开了口。
“孙强,谢谢你。”
“不用。”孙强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刹车灯。
又是一阵几分钟的沉默。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辖区出了点事,被分局的同事带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我过去看一下情况,不方便把自己的车开过去,所以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她没有说这个朋友是谁。
孙强也没有追问,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孙强心里很清楚那个“朋友”就是黄震。
妈妈也知道孙强知道那是黄震。
但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在这个初秋的下午,他们保持着一种极度克制的默契,谁也没有去戳破那层一触即溃的窗户纸。
车子开上了高架桥。
“那一晚……”
她突然说了这三个字。
孙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是解释、是警告,还是掩饰。
但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三个字悬停在半空中,随后被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彻底吹散。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改变了话题。
“李同学家在哪?”她轻声问,“他还好吗?”
孙强暗自松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北山路那边。他还行,前几天已经去南方读大专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没有再提任何敏感的字眼。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孙强的生活。
“跑货车累不累?”
“平时住在哪里?”
“父母不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