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按摩上(第9页)
不是今晚——今晚她的身体只是执行了指令,机械地、僵硬地、充满抗拒地执行了指令。
但她的神经背叛了她。
她的大脑记住了那些不该被记住的细节——他肩胛骨上那几道旧伤疤的形状,他脊柱两侧肌肉的厚度,他腰部皮肤比背部更柔软的温度。
她不想记住这些。但她记住了。
凌晨两点,她还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在黑暗中勾勒那些繁复的花纹。
庄园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流声,没有邻居的电视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树枝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
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乳腺癌。
去世前一个月,母亲坐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婉清,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不要像妈妈一样——妈妈这辈子,太软了。”
她当时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
后来她懂了——母亲嫁给了一个会打她的男人,忍了十五年,直到癌症把她带走。
母亲说的“太软了”,是后悔自己没有在第一次被打的时候就离开。
苏婉清一直以为自己继承了母亲的教训,但没有继承母亲的软弱。
她以为自己选了一个老实的男人,建立了一段平等的婚姻,掌握了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现在她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忽然意识到:她和她母亲一样。
她也在忍。
她也在告诉自己“三个月而已”。
她也在用“为了家庭”来合理化自己的屈服。
她和她母亲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挨的是拳头,她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精致的、更系统的、更难以反抗的东西。
天亮了。
苏婉清在六点二十分醒来——比闹钟早了十分钟。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鸣,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像一个被压到底的弹簧,表面静止,内部蓄满了势能。
她起床,洗漱,盘发,化妆。她穿上那件墨绿色旗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个米色纸盒,把里面的白色真丝按摩服取出来,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今晚还要穿。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发抖。至少现在没有。
她走出房间,开始新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