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守则(第5页)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走向她,而是走向书房右侧的阅读区。
她听到皮质沙发被坐下的声音,听到一本书被从书架上抽出的声音,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沈墨琛。
她的后背开始发僵。
不是因为疼痛——脚底的疼痛在第四十分钟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麻木的灼烧感,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是因为他的存在。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她身后两米的位置安静地看书。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它意味着他看到了她被罚站的样子,并且认为这完全不值得评论。
像一个学生被罚站在教室后面,而校长恰好经过。
校长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罚站这件事本身,在他眼里是正常的、合理的、不需要干预的。
苏婉清盯着面前的书架。
她的视线落在一本肖邦传记的书脊上——深蓝色封皮,烫金字样。
她想起自己在琴房弹肖邦的那些夜晚。
肖邦的夜曲——降D大调,作品27号第2首——是她最常弹的曲目。
那首曲子的中段有一个持续了十六个小节的左手琶音段落,需要手指在琴键上极其轻柔地滑过,像在水面上写字。
她曾经可以闭着眼睛弹出那个段落,每一个音符的力度都精确到几乎相同。
现在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垂放而微微发胀。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弹出那个段落。
书页翻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沈墨琛站起来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走向门口。
但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瞬。大概只有两秒钟。
苏婉清没有转头。
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深色西装的轮廓——沈墨琛站在她右侧大约一米的位置,面朝书架,似乎在看她刚才纠正过的那排书。
然后他继续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苏婉清的身体却像被抽掉了某根支撑的弦。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呼出了一口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屏住的气。
然后她意识到——她的眼眶是湿的。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刚才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开口说“够了,不用站了”?
期待他表现出某种——哪怕是伪装的——仁慈?她居然在期待那个把她困在这里的男人的仁慈。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五十五分钟,何秋姨推门进来。
“时间到。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