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章 守则(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找了将近十秒钟,才在脚踝上方两公分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不到三毫米的脱线——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

“不需要解释。”何秋姨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和,“守则不是用来解释的,是用来执行的。今天的抽丝我会记录在案,作为初次疏忽不做处罚。但从明天开始,任何仪容上的瑕疵都会被记录。三次记录累计为一次违规。明白吗?”

苏婉清的手指在册子边缘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明白。”

“第二条,制服穿着规范。旗袍领口第一颗盘扣必须扣紧,不得松开。丝袜必须是肤色哑光款,不得穿着任何其他颜色或款式。高跟鞋鞋跟高度为七点五厘米,不得低于七厘米,不得高于八厘米。苏小姐,你今天的鞋跟高度是多少?”

“……我不知道。”

“七点二厘米。”何秋姨说,目光落在苏婉清的脚上,“在允许范围内,但接近下限。建议你适应七点五厘米的标准高度。明天我会让人送一双新的过来。”

苏婉清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在大学教了八年钢琴,带过上百个学生,开过三场个人独奏会。

现在她坐在这间书房里,被一个五十岁的女人逐条告知她的丝袜不能抽丝、她的鞋跟不能低于七厘米。

她想起李志明昨晚的电话。

他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那边还好吧?吃得惯吗?沈先生没有为难你吧?”她听着丈夫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星球传来的。

她说了“还好”,说了“没事”,说了“你不用担心”。

每一个字都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

“第三条,作息时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五分完成洗漱,六点三十分到餐厅用早餐,七点整开始工作。晚上十点结束工作,十点三十分完成个人清洁,十一点整熄灯就寝。苏小姐,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大概十二点。”

“为什么?”

苏婉清沉默了。

她昨晚睡不着,因为她在手机上搜了“私人管家合同法律效力”,看了两个小时的法律条文和案例。

她发现合同里的条款写得滴水不漏——服务内容使用了大量模糊措辞,“服从庄园管理”,“执行业主合理要求”,“维护庄园日常运营”,每一条都可以被无限解释。

而违约条款却精确得像手术刀——

“单方面终止服务需赔偿业主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装修费用、误工费用、名誉损失费用”,后面跟着一个她根本不敢计算的数字。

“失眠。”她最终说。

何秋姨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评估式的审视,像在判断一件工具是否需要校准。

“失眠不是违反守则的理由。从今晚开始,如果你无法在十一点前入睡,可以到一楼茶水间领取助眠茶包。但如果连续三天熄灯后仍未入睡,将被记录为违规。”

苏婉清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不是愤怒——愤怒需要能量,而她已经开始学会节省能量了。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感受:她意识到在这座庄园里,连她的失眠都不属于她自己。

她的睡眠时间、她的鞋跟高度、她的丝袜颜色——每一个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都在被测量、记录、规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何秋姨逐条讲解了前二十四条守则。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执行标准和违规后果。

书籍排列顺序——作者姓氏拼音,如果有同姓作者则按名字第二个字的笔画数排列。

苏婉清听到这一条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的书架。

她注意到第三排第四格有一处明显的错误——一本余华的小说被放在了余秋雨的散文前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