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太勾人(第3页)
"你在帮他辩护?"
"不是,"陈逸说,"只是在说清楚那道缺口是什么,因为搞清楚是什么之后,你就不会把他不理解我变成他不在乎我,那是两件不同的事。"
刘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那道原本收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排书架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你多少岁?"
"二十二。"
"二十二岁,"刘芳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语气里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复杂的,混着某种轻微的什么,"说这种话的人一般……不是二十二岁。"
"摄影师习惯观察,"陈逸在书架旁边站定,把那三本书重新抱在胸前,"观察多了就会把看到的东西翻译成语言,不是什么特别的能力。"
"不,"刘芳摇了一下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很确定,"翻译的能力很多人有,但翻译出来之后不加评判地说出来,这个……大多数人做不到,因为大多数人听到别人说我丈夫不理解我,第一反应是安慰,是说他其实对你挺好的或者你要多沟通,不是先把那个结构说清楚。"
"安慰是情绪管理,"陈逸说,"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需要情绪管理,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芳在这句话里停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整个人的气质是配的,克制,温度刚好,不溢出来:
"你拍人物吗?"
"拍,"陈逸说,"但主要做建筑和城市风光,人物不是我的主攻方向,不过……"他顿了一下,"最近在拓展。"
"人物比风景难,"刘芳说,"风景不会骗你,光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人会骗你,在镜头前的人和真实的人往往是两个人。"
"所以优秀的人物摄影需要先打破那道骗,"陈逸说,"让被拍的人忘记镜头,或者不在乎镜头,才能拍到真实的那个人。"
"你刚才就是在用这个方法,"刘芳说,语气平,但那道眼神是对准他的,"不是吗?"
陈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被对方说穿之后本能的那种笑,不掩盖,坦然地把那道"被看穿了"接住:
"图书馆管理员的分析能力比我预期的强。"
"读书多年的副作用,"刘芳说,"书里的人物比真实生活里的人立体得多,读久了会对真实的人产生一种……过度分析的习惯。"
"这不是副作用,"陈逸说,"这是你的核心能力。"
刘芳没有接这句话,但那道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一点。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往那排书架旁边慢慢走,走到了文学区那一格,手指轻轻扫过几本书脊,是一个无意识的、摩挲性质的动作,她在那个动作里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本书,《光影美学》,里面有一段我很喜欢,作者说光线本质上是时间的切片,摄影是在把时间切片,绘画是在把时间拉伸,两者都是在和时间博弈,只是使用的工具不同。"
"切片和拉伸,"陈逸把这个说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比喻我喜欢,时间是连续的,切片是强行在连续里制造一个静止点,拉伸是把那个连续性主动展开,两种方法其实都需要对时间有极度的专注才能做到……"他停了一下,"不对,切片需要的是速度,拉伸需要的是耐力,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
刘芳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他:
"你把它延伸了,"她的眼神里那道光亮了一点点,是那种真正被对话推进了的那种亮,"作者只写到博弈,你接着往下走了。"
"因为你的那个比喻留了一个缺口,"陈逸说,"既然是博弈,就有策略的不同,策略不同意味着人的性格不同,摄影师和画家在面对时间的方式上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所以你是切片型,"刘芳接过来,"快,精准,一击必中,或者放弃,不拖。"
"而你是……"
"我?"刘芳轻声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点自嘲,但很淡,"我在这里待了七年,"她指了一下四周,"图书馆是一个拉伸时间的地方,所有的书都是把别人的时间拉伸之后存下来的,我每天在别人拉伸过的时间里再次拉伸,叠了一层又一层……"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把那句话在嘴边收住,没有继续。
陈逸等了一下,然后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