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第3页)
她转过身,看着杨过。
“过儿,你盯住了。我要知道,谁来拿。”
窗外,天刚蒙蒙亮。
番外·乞丐不语
我不记得自己叫啥了。打小就在街上要饭。丐帮的人看我可怜,给我口吃的,就算入了帮。
陈长老是帮里的大人物。我见过他好几次,穿得干净,走路带风,谁见了他都得叫一声“陈长老”。他平时不怎么搭理我们这些小叫花子。我们也不凑上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有个年轻人蹲在街角,买了一只烧鸡,跟我分着吃。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是说他穿得多好,他穿的就是半旧的青布衫,袖口还挽了两道。但他蹲下来的时候,跟我平视。别人蹲下来是怕我跑了,他不是。他笑了一下,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客气。他笑起来眼睛里有光,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很舒服。我在这条街上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
他把烧鸡递给我,说:“吃吧。”
我接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我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烧鸡。
烧鸡真香啊。油汪汪的皮,嫩白的肉,咬一口满嘴都是香的。我一边啃一边想,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穿得不差,不缺钱,不缺一顿饭。他蹲在这儿,跟我平视,不是可怜我,不是打发我。那他图什么?
我没想明白。但烧鸡实在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他问我:“你们帮主就在襄阳城,你们这些弟兄可有福了。”
我没吭声,咬了一口鸡腿。他又问了些别的事,东拉西扯的,问收成,问雨水,问最近城里多了哪些生面孔。我一边啃一边答,慢慢就没那么绷着了。
后来他随口说了一句:“平时你们帮里,谁说了算?”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我啃着鸡腿,嘴没停。心里在打架。说还是不说?说了怕惹麻烦,不说——烧鸡都吃到嘴里了。而且他蹲在那儿,跟我平视,像跟兄弟聊天一样。
我含含糊糊地说:“帮主是帮主,可平时大伙儿听的是陈长老的。”
说完我又啃了一口。心里有点虚。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逼我。把烧鸡留给我,站起来走了。
我蹲在墙根下,把最后一块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心想:管他呢,烧鸡是真的。
后来他又来找我,请我吃烧饼。还是那样,不逼我,不问太紧。蹲下来,跟我平视,像跟兄弟聊天一样。我一边吃一边说,说完又有点后悔。
再后来,陈长老被抓了。说是蒙古人的奸细。
那天街上人多,我蹲在街角,看着他从分舵里被带出来,低着头,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气,我蹲在那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忽然反应过来——那个请我吃烧饼的年轻人,不是来请我吃烧饼的。他是来查陈长老的。
我把我跟他说过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我没说假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伙儿平时就是听陈长老的,这是真的,不是我编的。
我说的是实话。
陈长老倒了。丐帮干净了。那个人是好人。
那天夜里我躺在破庙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说了实话,我没给好人帮倒忙。而且这世上居然有人愿意蹲下来,跟我平视,像跟兄弟聊天一样。
烧鸡真香,那句话是真的。他蹲下来跟我平视,也是真的。
我摸了摸包袱里那只缺了口的碗。碗还在,我也还在。
以后大概不会有人再请我吃烧饼了。那没关系。
我只是想,万一哪天在大街上再碰见他,他大概已经不认得我了。但我认得他。
我会跟他说一句:大哥,烧鸡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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